既然山头已经亮明，旗帜已经竖起，若还有人执意要来试试深浅……
那么结果，从来都只有一条。
“说说吧，关于日本混血种的事情。”
路明非耸肩，自然转移了话题，“我又拿到了些情报，与你之前说的有些出入。”
“洗耳恭听。”
昂热的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他同时将手边的另一个木盒打开，轻轻推到路明非面前。
盒中铺着黑色天鹅绒，其上固定着几支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透明，其中液体呈现出从明媚如朝阳的鲜红，到深沉如夜空的暗紫的渐变色泽。
“另外，这些……”
昂热的声音低沉下去，“就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那种药剂。能够以非自然方式，强行推动混血种血统‘进化’的东西——”
他的指尖在木盒边缘轻轻一点。
“『莫洛托夫鸡尾酒』。”
……
……
日本，东京。
天空中阳光正好，繁华的城市中，密密麻麻的建筑堆砌着，而在这一堆堆的建筑中，有一栋建筑格外显眼。
它不仅高耸入云，还拥有看着就无比厚实的铁黑色玻璃幕墙，在花花绿绿的城市里，像一块巨大的黑铁碑。
而在其中，一间需要独立卡片才能刷到的楼层之中，冷白色的灯光将这整层楼照亮。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看着手中的杂志。
左边的是个穿着鳄鱼皮鞋的家伙，满脸的横肉和训练痕迹，像是个深耕拳击的打手。而右边则是一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瘦高男人，眼神宛如毒蛇。
“唉，还真是无聊。”
蹲在地上的魁梧男人表情严肃，刚从兜里摸出烟，就被旁边看着杂志的男人压了回去。
“这里可不准抽，小心挨罚。”他说。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没忍住……”魁梧男人脸上表情有些尴尬，收回香烟，看着旁边的男人开口：
“不过乌鸦，咱还得在这儿杵多久？少主那边……这会儿该打起来了吧？咱们却在这儿看大门。”
“耐心点。”乌鸦翻过一页杂志，“少主的命令，没得商量。”
“我知道命令是绝对的。可我也想活动活动啊！”夜叉嘟囔着。
“少来。”
乌鸦终于从杂志上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夜叉，“你又不是不清楚这地方对少主有多重要。万一这儿出点岔子，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准备切腹
——当然，前提是咱还能有那个机会。”
“可……啧。”夜叉被噎得没话说，烦躁地挠挠头，只好继续蹲在原地，像只被拴住的大型猛犬。
————————
而在东京机场之中。
国际航班VIP通道的自动门缓缓滑开，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长发少女走了出来。
她微微仰起脸，望向玻璃幕墙外明媚得有些刺眼的天空。
“这里就是日本啊……”她轻声自语，棕褐色的眼眸里映着光，带着深深的惆怅。
“真是……代价惨重呢，唉。”
长长叹了口气，她低下头，拉了拉帽檐，整个人消失在通道之中。
第200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时间倒退回数日前。
在与昂热的对话后，路明非在卡塞尔住了两天，又享受了两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糜烂生活。
在对着第四顿油光发亮的大猪肘子痛定思痛后，他终于决定——起程前往日本。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甚至从一开始，就透着股令人无语的荒诞。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一小时，昂热的通讯便接了进来，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很抱歉，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看着眼前的少年，老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无奈，“你恐怕无法通过常规航班前往日本了。”
“……蛤？”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猎人网站那件事之后，几乎所有混血种势力都对你提高了警惕。”昂热解释道，“你的飞行许可……被日本方面否决了。”
“等等，”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日本那边，不是有你们卡塞尔的分部吗？这点面子都不给？”
“给面子？”
昂热笑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当年我是用武力打断了他们的脊梁。现在他们凭什么给我面子？”
路明非沉默。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们暗中发展，怕是早就想摆脱‘卡塞尔’……或者说，昂热投下的这片阴影了。”
“这……”
“所以，”路明非瞪着死鱼眼，总结了一下：
“因为我‘疑似’覆灭陈家的情报暴露，被日本混血种盯上了。再加上被你强行安了个‘卡塞尔荣誉教授’的名头……导致我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昂热停顿了一秒，坦然承认。
“是的，基本就是这样。”
话说至此，路明非也明白了过来。
与国内同样是合作关系不同，所谓的日本卡塞尔分部，甚至是一群被强行按着头跪下的人。
卡塞尔的名声并不好，包括昂热本身，更别提路明非刚刚传出覆灭了陈家的消息。
平心而论，要是路明非是日本管控局的人，他也不会放任一个危险分子就这样进入境内。外来的入侵物种都没他这人恐怖。
但换做路明非的话，他就很不爽了。
你算哪块小饼干，敢直接拦他的路？
真以为拦得住他不成？
事实上，似乎真拦得住。
且不说日本混血种对那片弹丸之地的掌控力，光是路明非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就已经容易引起轩然大波了。哪怕他溜过去了，据昂热的了解，日本新琢磨出了一个仿制卡塞尔学院诺玛的人工智能。
只要他的脸暴露出去，就会直接被上传到数据库。
到时候，怕是整个日本都会对他警惕，甚至专门派几百号人来密切监视他。那这样潜伏调查工作还做不做了？
他是去找龙，又不是去屠城。
当路明非正在思考之时，昂热却像是找到了好办法，缓缓开口：
“如果能够换一个身份的话，说不定会有机会。”
路明非抬起头，就看见昂热的那张脸上浮现出笑容，“只要将你的外貌形象改变就好，以日本混血种的实力，想来也抓不到你的把柄。”
闻言，路明非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系列谍战电影里特工变装的画面。
“怎么，卡塞尔难道还常备人皮面具……”他随口说着，话音却忽然一顿，停住了。
“当然有。想要什么样式的，我们都能定制。”昂热点点头，随即注意到路明非的异样，“怎么了？”
少年表情古怪地抽动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东西，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仿佛生吞了十斤黄连。
良久的沉默后。
少年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
“你们……能定做身份信息吗？”
————————————
日本，东京。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过午后的街道。
后座上，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膝上横着一柄古朴的长刀，他目光放松地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忽然开口：
“这次事件的收尾，处理得怎么样，樱？”
驾驶座上，被唤作樱的女人微微颔首，声音利落：“回禀少主，已完成。”
“嗯。”
后座的青年——源稚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少主，”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您累了？”
“还好。”
源稚生淡淡答道，“只是有些事，看多了，难免觉得……千篇一律。”
“需要休息吗？今日的安排已基本结束。”
樱平稳地驾驶着车辆，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看着跳动的数字建议道，“如果您不想回本部，可以去新开的一家温泉。我已调查过，评价尚可，随时可以安排包场。”
“……”
后座没有回应。
樱抬起眼，再次看向后视镜。
镜中，源稚生并未看她，而是侧着头，正望向窗外某处，眼神定定地，有些出神。
这是……？
出于训练有素的习惯，樱的视线下意识推导出方向，也循着那个方向望去。
她也看到了。
在街头角落的阴影里，站在玩偶商店窗口的纤细背影。
黑灰色的及膝裙摆，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配着黑色的短袜，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及腰的黑色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背后，在少女的腰间勾起弧度。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觉到少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橱窗里那些毛茸茸的玩偶。
以她作为混血种超越常人的目力，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勉强看清她微微侧过的的半张脸颊，以及她托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挑选的可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