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不意外。”
龙血想要达到“纯净”这一苛刻标准，其难度不亚于找到一位活着的龙王，并说服他心甘情愿地为你‘献血’。
究其根本，龙族血统在传承演化中，早已与狂暴、嗜血等特性融入骨髓，其力量本质上就充斥着毁灭的欲望。
毫不掩饰。
没有被剥离其中意志的龙血，本身就是一味最毒的毒药。
而这世界上，怎会有心甘情愿为你剥离其血中意志，还任由你吸血的家伙呢？
就是乌龟都没这么能憋。
唯一能够取巧的方式，有也只有一条：
既然找不到自愿奉献的东西，那找天生能够自我奉献的东西。
所谓人类，就是这样的东西。
驯化、圈养龙血生物，在其幼年时期、龙血尚未完全发育分化之时，便开始周期性地抽取其体内纯净的龙血，作为血清的稳定原料来源。
看着手中的药剂，路明非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蛇崎八家……正在圈养某种龙血生物。
甚至，用“圈养”一词都显得过于温和了。这更像是一种高度组织化、带着明确生产目的的养殖行为。
毕竟，如此珍贵，理论上应该极其稀缺的‘原料’，若是仅靠偶然发现或自然存在的少数个体，其数量根本不可能支撑起这种大量的血清生产与使用循环。
必须有稳定的来源，才能保障绘梨衣这种‘永无止境’的需求。
但……
关键在于，这一切就发生在城市之中。
这种“圈养”，必然离不开蛇岐八家总部的核心控制范围，甚至很可能就藏匿于源氏重工大厦或其地下设施的某处。
因为这种供应链条太过脆弱，也太过危险。
任何外部的运输、转移，都会增加暴露、失控的风险。
只有将其置于自家最森严的堡垒内部，置于眼皮底下，才能确保供应的稳定、保密，以及一旦出现意外时的即时响应。
供应源，必须就在“需求点”的咫尺之遥。
这既是效率的需要，更是为了将一切不可告人的秘密，牢牢锁死在自家的铜墙铁壁之内。
正思索间，路明非忽然抬起“她”的头，视线投向这间密室天花板角落
——那里，微型摄像头正闪烁着红色光点。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片与电路，直接与镜头后方那无声的注视者对撞。
你看得很爽吗？
无声的质问，如同冰冷的刀刃，顺着那道目光反向刺去，直指摄像头背后可能存在的窥视者。
是蛇岐八家的高层？执行局的监控人员？还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决策者？
——————————
信号通过密布于大厦内部的线缆，流向某个遥远处，被重重安保保护的密室。
橘政宗端坐在屏幕前，凝视着画面中那双仿佛能穿透屏幕的眼眸，面色如冰。
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这家伙……到底是谁？”
通过对方一系列的动作，作为蛇崎八家领导者，不，甚至是路人都能看出来，对方此行的目的。
绝非偶然的入侵或盲目的破坏。
这绝不正常。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如此清晰地知道这些血清的存在？
辉夜姬平稳无波的电子音在室内响起：
“根据形象数据库初步比对，目标体表甲胄与面部轮廓特征，相似度74.3%，指向网络数据库中一部衍生动画作品。
需要为您调取详细资料与出处分析报告吗？”
橘政宗的眉头皱紧，眼底闪过一丝对“机械”的不耐。
到底是人工智能，无法理解人类意志的复杂。
他能看不出来这是对方的伪装吗？
目光闪烁后，他又再度开口：
“稚生在哪里？”
“少主位置正在检索……分析完毕。
根据路径预测与实时动态更新，少主与入侵者，预计将在一分十七秒后，于上层核心通道区域正面接触。”
————————————
时间，分秒不差。
当那道蓝白色的身影踏入核心通道时，前方通道的尽头，另一队人影也恰好自转角出现，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黑色长风衣的下摆在流动的空气中微微拂动。
他有着一张线条冷硬的面容，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眸中，正凝着寒光，锁定在“少女”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所以，”
源稚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意味，“你就是入侵者吗？”
他的目光扫过“少女”身上那身像COS一样的甲胃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
“你……到底是谁？”
虽然‘少女’身上服装看起来有些浮夸，可那确确实实是真材实料的东西。
一个真穿着裙甲的人，在这现代社会里？
与此同时，操控着阿尔托莉雅躯壳的路明非，也停下了脚步。
他/她静静地看着挡在正前方的源稚生，精致的面庞上，掠过极其复杂的异样。
这份异样，并不仅仅源于他清晰感知到的——对方体内那远超寻常混血种的精纯龙血。
更因为，他看到了源稚生身后，同样散发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另外三人。
恺撒·加图索，楚子航，芬格尔。
作为本部派来执行联合任务的卡塞尔学院专员，在源氏重工遭遇最高级别入侵警报的此刻，他们自然会跟随身为日本分部局长的源稚生一同出现，身处这冲突的最前沿。
即便对方不想他们来也一样。
毕竟都已经上车了，总没有半路给他们赶下去的道理，而源稚生似乎也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局势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前有日本分部的人阻拦，后有三位风格迥异的‘本部精英’。
而路明非此刻，正隐藏在这身借来的躯壳与伪装之下，心中波涛汹涌。
别搞得像在给他开同学会一样啊！
谁家同学会是这样展开的？
路明非的脸侧微微有些发抖，他正紧紧绷着脸，控制着自身不笑出来。
他为了隐藏身份才这样装成COS到这里。
但……
为什么偏偏遇上楚子航啊！
变身这种事，果然只有在撞见熟人时，才会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尴尬能量！
尤其当这位熟人还是面瘫师兄楚子航，其观察力和直觉都精准得可怕。
“这不是……”
而跟在源稚生侧后方的芬格尔，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那蓝白甲胄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
在场的另外两位或许对二次元领域涉猎不深，但他作为资深的网络冲浪好手兼情报贩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你知道？”
恺撒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低语，微微侧头，金发下的蓝眼睛带着询问。
“‘亚瑟王’你知道吧？那位传说中的骑士王。”
芬格尔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前面这位‘女士’的打扮……啧，简直跟某个著名动漫系列里的‘Saber’，也就是亚瑟王的娘化形象一模一样。
铠甲样式、颜色、发型……高度复刻。”
“骑士王？亚瑟王？”
涉及到神话与历史人物，恺撒的兴致被勾了起来。
他再次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少女”，眉头微挑，语气带着一丝困惑，“虽然说，眼前这位的仪态和气势，挺符合我的审美。
但为什么？
传说中的亚瑟王，会是以女性的形象出现？”
“这我哪儿知道？你得去问那帮搞动漫的编剧。”芬格尔耸耸肩，“也许他们觉得这样更有市场？”
就在恺撒与芬格尔低声议论、源稚生凝神戒备之时，一直沉默站在另一侧的楚子航，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亚瑟王”。
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中，掠过细微的波动。
这双棕褐色的眼睛……？
有点眼熟？
可为什么？他甚至从来不看所谓的动漫？
但这感觉太过飘忽，他微微蹙眉，将这联想暂时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当前一触即发的对峙上。
“无论你是谁，以何种目的伪装，”
听着身后两人的讨论，源稚生带着不容置疑：
“入侵源氏重工，破坏内部设施，攻击我部成员……已构成明确的敌对行为。
现在，放下抵抗，解除武装，接受调查。”
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获知了现场的情况。
即便一路上，所有能看见的守卫都倒下了。
但……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