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算对方再怎么身为‘皇’,身体也逃不开哺乳动物的科目。
看着徒劳挣扎的源稚生,金发“少女”再度开口。
“我再问一遍,你的皇血,从何而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源稚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并未遭受严重的物理创伤,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但全身的肌肉却像是被注射了某种高效的肌肉松弛剂,瘫软无力。
完全不受意志控制。
这是他没有想过的状况,对方的话也同样让他感到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会问他这种问题?
就好像……他拥有“皇血”这件事本身,是一件不可能、不应该发生的事一样。
对方的所作所为,从闯入、制服守卫……再到此刻的对话,源稚生能明显感觉到一种……奇特的矛盾。
他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善意”。
没错,他只能用“善意”来形容。
亲自面对后,源稚生无比清楚地认知到:
眼前这位“少女”若是真有心取人性命,就方才那一击,以及那瞬间移动到他身后的诡异速度,都足以让他死上十次。
从辉夜姬汇总的报告来看,对方自闯入以来,并未杀害蛇岐八家任何一名成员,即便是被放倒的守卫,也大多只是被击晕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这种事情,我反而要问你。”
路明非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探究与好奇。
“从我知晓的,关于你们家族的情报来看,所谓的‘皇’,应该早就已经随着上一代影皇的离去而彻底消失了才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难道……你从来不去研究,或者说,蛇岐八家从来没有告诉你,你们家族真正的‘历史’吗?”
“什么叫做我们家族的历史?”
源稚生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哼。
作为敌人,一个外来的入侵者,凭什么摆出一副对蛇岐八家内部秘辛了如指掌的姿态?
这简直……
可他刚想冷笑,目光触及“少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冷笑便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少女”的脸上,摆出一副“理应如此”的神情。
那眼神,不像是凭空猜测或道听途说,反倒更像是一位亲历者,在陈述一件她确信无疑的事实。
但这怎么可能?
“看起来……你是真不知道?”
‘她’微微偏头,审视着源稚生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茫然,轻声叹息。
“蛇岐八家的‘影皇’……那位最后的‘皇’,早就在六十年前,就带着最后的皇血消失了。”
最后的皇血?
这特么又是什么说法?!
源稚生的脑袋“嗡”地一下,有些发懵。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冲击着他自幼被灌输的认知。
作为蛇岐八家在深山中发现的,被认定为天赐的“皇”,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被告知的历史里,从未有这样的说法!
皇血是上天的恩赐,是家族复兴的希望,是强大力量的象征……他是‘天照命’,拥有最纯净的皇血。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天生的领袖。
但……
最后的皇血?“影皇”?六十年前?
从眼前这位‘少女’口中听见的,却跟他所认识到的,有天壤之别。
是家族对他有所隐瞒,还是这位少女在信口胡说?
无数奇怪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第一次对家族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种问题。
路明非撇了眼源稚生,又抬起头,看着卡塞尔的几人感慨:“你们什么都不做吗?就这样看着?”
这几个家伙不会是认出他了吧?
那个金毛暂且不论,芬格尔那家伙,只见过一次也难说,但最关键的……果然还是楚子航!
只有这位师兄跟他交情最深。
难保不会从哪个细节里看出破绽……
恺撒·加图索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正权衡着局势,评估着介入的风险。
他身体前倾,似乎准备迈出那一步,介入这场对峙——
然而。
偏偏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侧伸出,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阻止了他上前的动作。
是楚子航。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沉静的姿态,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两人,最后转向恺撒,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
“至少在目前,她……没有表现出对蛇岐八家人员进一步的致命威胁意图。而源稚生局长,也并未处于生命危险中。”
楚子航的视线重新回到“少女”身上,那双眼眸中,探究与思索一闪而过,最终归于一种沉稳。
“更重要的是……她提出的问题,以及源稚生局长的反应,”
楚子航顿了顿,补充道,“日本分部似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们作为局外人,既然对方没有扩大冲突的意思,而作为‘主人’的源稚生又陷入了看起来矛盾的状态,那……
静观其变,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这并非怯懦或退缩,而是一种基于现状的理性判断。
——在缺乏明确介入理由,还可能引火烧身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并非明智之举。
更不用说,楚子航始终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根本任务——调查。
眼前的局面,虽然出乎意料,却似乎又恰好提供了一个窥探蛇岐八家秘密的窗口。
楚子航微微侧身,用眼神向恺撒传递了这层含义。
恺撒与他对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最终,原本想要上前的身形微微停顿,随即退后。
他选择了默许楚子航的判断,同时,他的目光看向少女的方向。
微微挑眉。
而在两人之外,芬格尔完美做出了新闻部该有的表现。
他眨了眨眼,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处于一个既能随时开溜又能“看戏”的位置。
路明非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楚子航的“识趣”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更加绷紧了神经。
被这位当成“信息源”来观察和分析,压力一点也不比直接开打小。
无论……
“嗯?”
一声轻咦,从“少女”口中溢出。
那一瞬间,从路明非的身后,那条被他清理出来的通道尽头。
似乎有细微却又凌厉的风声拂过。
不是自然的气流,而是带着金属破空的风!
一道、两道、十道……数十道!
冷冽的金属寒光,它们在空气中拉出厉风的声音,从通道深处暴射而出!
毫无征兆的袭击?!
不,这袭击并非毫无征兆。
早在“少女”开口与源稚生对话时,在整个通道的空气里,就已经悄然刮起了细微的气流。
如同无形的手,搅动着尘埃,也裹挟着杀机。
此刻,这些气流骤然加剧!
空气中拉出令人耳膜刺痛的厉啸,无数轻薄如蝉翼的金属薄刃,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柳叶,形成了一片无死角的金属风暴。
朝着路明非的要害,席卷而来!
角度刁钻,速度惊人,彼此配合,封死了所有常规的闪避空间!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作为受袭者,‘少女’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只是随意地向身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覆盖着甲胄的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接住飘落的雪花。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出现了。
无论那些金属薄刃的来袭角度如何诡异刁钻,速度如何迅疾,数量如何密集……
在接近那只手掌方圆一米范围内的瞬间,就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力场墙壁,或是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捕捉、捏住!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属撞击响起!
所有激射而来的锋刃,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又如飞蛾扑火,尽数被那只手掌“吸附”了过去。
锋刃与那只手掌碰撞后,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
这些刀片堆成了一小撮闪烁着寒光的刀堆。
即便后续袭来的刀刃数量越发增多,攻势越发狂猛,结果也毫无二致。
那只手,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绝对屏障。
“Bravo!”
恺撒看着这一幕,不由地低声赞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