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龙族灾害,卡塞尔学院有成熟的应急机制和专业团队。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最快的支援。”
“来不及了。”源稚生摇头,否决得干脆利落。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酷:
“神葬所被炸毁,意味着封印已经动摇,甚至可能已经失效。
深海之下的‘东西’,其苏醒过程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快。等学院的支援从大洋彼岸调集,在时间上根本不现实。
等你们赶到,局势或许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也意味着,最初也是最后的防线,必须由此刻身处漩涡中心的他们,独自完成。
“气象厅和海洋观测机构都传来紧急通报,”
龙马弦一郎放下手机,脸色凝重地补充,“日本近海指定区域监测到异常剧烈的能量释放,震源深度远超现有技术的常规探测范围。
初步推算,爆炸点位于海平面下约七公里处。”
宫本志雄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默默分析道:
“根据家族古老文献中的记载‘神眠之地’的深度,推测为海平面下八公里。”
这位不到三十岁的宫本家主,对“橘政宗”并无多少发自内心的忠诚,他更像一个纯粹的学者和技术官僚,家族的陈腐忠诚理念在他身上烙印不深。
此刻,他更关注的是数据与逻辑。
“从数据上来看,我们最先需要的就是确定神出现的地方,传说中神带着一支千军万马,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就出现在……”
宫本志雄的表情很认真,一种种可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又迅速被他抛弃,直到最后一种可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对,如果神真的会被唤醒,那么他和他的侍从会出现在这里!”他拿出手机,在上面找出他脑海中构思的位置。
“海萤人工岛!这里是最有可能出现神的军队的地方!”他眼眸不禁狂热了起来。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始终沉默不语的风魔小太郎。
这位资历最老,凡事以家族利益为优先的家主,对“橘政宗”的感情最为复杂。
在众人紧张商议对策时,风魔小太郎坐在座椅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直到此刻。
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先扫过角落里那具瘫软如泥,意识已被少年的言灵摧毁的‘橘政宗’,眼神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源稚生:
“风魔家的忍者部队……随时可以出动,听从调遣。”
他没有说更多,但这简短的承诺,在此刻却重若千钧。
对他来说,家族才是最重要的。
“看起来家族倒是还有点用。”上杉越看着群策群力的各位家主,不免感叹道。
他当然能猜出这些人心中各自的盘算与挣扎,但眼下的情景还是让他略感意外。
你们怎么就这样接受了?
一点缓冲都没有是吧。
优秀的家族教育往往来自历史的言传身教。而蛇岐八家,恰恰有一个鲜活的“前车之鉴”
——几十年前就被彻底打服过一次。如今不过是历史重演,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前车之鉴的经验是现成的。
更何况,如今家族中血统最高、曾经的“影皇”正明确地站在路明非那一边。
这无形中触发了蛇岐八家血脉深处某种对强者的本能敬畏与追随冲动。
再者,以现在蛇岐八家的处境,留给他们的选择也不多。
不想被‘橘政宗’的阴影操控,更不想让白王在日本复苏,那就得狠下决断。至于未来如何……那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考虑。
现在?
忍气吞声,低声下气,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日本血统中最有价值的东西,忍一忍,再忍一忍,等什么时候真能有话语权了再发作。
“很好,确定上浮位置了吗?”源稚生很自然地开口,目光扫过手机地图上海萤人工岛的坐标,点了点头,语气果断。
“立即调集人手,对海萤人工岛进行布防,构筑初步防御工事!我们需要在那里建立第一道防线——”
他话未说完,却察觉到气氛不对。
抬眼望去,只见诸位家主并未如他所令般迅速行动,反而个个面色难看至极,拿着通讯器的手有些僵硬,目光低垂,彼此回避。
“怎么了?”源稚生心头一沉。
在他的面前,所有的家族都低着头,手里拿着通讯器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龙马弦一郎开口了。
作为卡塞尔日本分部的部长,他有着相对于各大家族比较全面的情报网,而现在,他的脸色灰败如纸。
“猛鬼众发作了。”
“发作了?”源稚生一时未解,但看到龙马弦一郎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神情,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瞬间击穿了他的思维。
难道是……
“没错。”
龙马弦一郎闭上眼,复又睁开,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在刚才,各大家族的本部、重要据点、甚至部份核心成员的宅邸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突袭。
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判断……是猛鬼众。而且,是早有预谋,协同性极高的全面进攻。”
一瞬间,源稚生如坠冰窟,四肢百骸仿佛都被冻结。
他早该想到的。
如果橘政宗从一开始就是一位奸细,一具精心伪装的空壳,那么在他作为蛇岐八家大家长的这二十多年里,他究竟在家族里,埋下了多少致命的乱子?
而猛鬼众的成员,大部分本就是被家族判定为“鬼”,而后遭到驱逐或追杀的混血种,他们对家族内部的人员、结构、弱点……了如指掌。
想要在家族内部安插内应,简直易如反掌。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总攻。当‘橘政宗’这个伪装被揭开,当家族的注意力被分散……隐藏在阴影里的爪牙,便同时从内部和外部,狠狠咬向蛇崎八家的咽喉。
家族,正腹背受敌。
就在场上陷入沉默时,路明非想了一下,忽然发出了一句疑问:“为什么要现在发作呢?”
于是,众多家主猛然惊觉。
对啊,为什么是现在?
如果那幕后之人真想要复活神,让神真正活下去,他只要在蛇崎八家试图杀死神的时候发作,让蛇崎八家内乱,无暇出手就好。
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除非从一开始,猛鬼众的袭击就不是这个目的,所以才会在此刻开始发难。
而这……
路明非猛然转头,跟上杉越开始对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皇’!”
没错,作为完整蛇崎八家历史的知晓者,与现在这些只能看着被上杉越烧毁的资料库的人不一样。
路明非和上杉越的资料是共通的。
在蛇崎八家的传说中,‘皇’永远是绕不开的一个存在,而现在,甚至在蛇崎八家的传说里,那‘神’也是蛊惑了须佐之男的存在……
路明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一阵熟悉的恶寒。这种操作模式……他简直太“熟悉”了。
简直是PTSD犯了。
高仿货色见多了,再遇见这种类似的玩意,他多多少少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TM不就跟他之前一直遇见的那什么大神通者、陈家高层做的一样吗?
甚至和眼前这个“橘政宗”傀儡的把戏,本质上如出一辙!
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用傀儡这种玩意啊,你们是从一个沙忍村里出来的吗?
而现在,放眼整个日本,已知的“皇”有几个?
那赫尔佐格的目标能是谁呢?
这还用问吗!?
路明非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源稚生,问出了一个让后者心脏几乎停跳的问题:
“源稚女呢?”
他的语速极快,话语就像炮弹一样轰在源稚生的头上,给他砸得满头包。
“他才是真正的目标!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猛鬼众的幕后者‘王将’,和你们这位‘橘政宗’,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你和上杉越,还有绘梨衣的血缘关系,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确认了。而源稚女……”
路明非看向源稚生,眼神锐利,“虽然还没来得及做鉴定,但既然是你的弟弟,结果想来也大差不差。”
他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他的目标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也不是单纯的权力,是‘皇’本身。是你们身上流淌的,所谓‘至尊’的血脉。”
话音落下。
源稚生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像过载的处理器,所有线程在瞬间卡死。
从那一叠文件被抛出开始,从“橘政宗”的伪装被撕下开始,从深海爆炸的消息传来开始……他心中早已有了模糊的的猜测。
可真当这种话从路明非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僵住了。
难怪……
难怪他总会对绘梨衣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难怪会常常恍惚,将少女与记忆深处那个男孩重叠起来。
这根本不是替代品。
这是他的妹妹,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他慌忙地想要拿出电话,拨通那个被源稚女用一个理由挂断的电话,而回答他的只有……
电子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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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日相逢,我该以何来见你?以沉默,以泪水,还是以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