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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尼?’
看着眼前的陌生天花板,路明非嘴里发出一声疑问。
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串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尖细而滑稽的鸣叫:
“咕咕嘎——!!”
【?】
什么东西在叫?
‘谁!?’
“咕?”
忽然间,路明非沉默了,他缓缓推开身上的被子,看到自己带着黑色毛发的‘手’……
眨眨眼。
‘为什么在这个场景中,老子连人都不是啊!!’
在内心的疯狂咆哮中,带着悲愤,他扭动着黑白相间的身体,蹒跚地走到房间角落一面梳妆镜前。
镜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黑发颓废的少年。
而是一只‘企鹅’。
一双明黄色的‘脚蹼’,黑白相间的‘皮毛’,还有一张带着企鹅‘头套’的脸。
‘靠,还挺可爱。’
在死一般的沉默中,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得出了这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然后,带着不甘与绝望,他硬生生坐在地板上,仰望窗外的天空。
然后,带着生无可恋的不甘,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仰起短短的脖子,看向窗外。
看着天空中的太阳像个咸蛋黄般缓缓落下,看着月亮逐渐爬升,星辰浮现……直到——
眼前一黑。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宁静!
巨大的后坐力从手臂传来,让他浑身一震。
视线聚焦,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通道的出口,手中提着一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炙热的弹壳从枪膛中旋转着抛出,划出一道弧线。
落地。
与地面敲出一声轻响。
男孩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巴雷特,又看了看远处,那被他一枪击倒在地的金发男人和缓缓转身面对他的楚子航。
他随手丢开巴雷特,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消失无踪。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处钟楼的最高处。
轻风呼啸,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低头,看着自己属于人类的双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给我变回正常人了,之前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暴力攻击“婆娑世界”所付出的“代价”。
那些被他引来,作为“攻击”投向这个世界的无数“视线”,在削弱世界精神力量的同时,其携带的信息也污染了这个世界的结构。
原本,作为入侵者和“异物”,他自身是不会被这个世界的幻象所“同化”或“影响”的。
但现在……
呵呵。
世界被“攻击”后,就像一台中毒的电脑,开始胡乱抓取那些信息流中的碎片,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万花镜,崩解成无数个短暂的‘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在高速生灭,疯狂消耗本体的力量。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
在一年前,刚刚完成了攻击的路明非是这样想的。
但事情哪有这么好呢?
作为“攻击”的发起者,他的意识,却会被强制“吸入”这些生成的碎片中,短暂地扮演其中的‘自己’。
——比如一只‘企鹅’,或者一个两心三肺的……
虽然他本身的精神不受影响,但他却不得不“体验”这些别样的‘肉体’。
这感觉,就像一边猛踹服务器机箱让它快点报废,一边还得被迫玩它崩溃前随机蓝屏弹出的漏洞小游戏。
死也不死彻底点,非要给他留下这么大的麻烦。
一边在心中吐槽着,‘路明非’却一边盘坐起来,静静感悟这副身体。
在这段时间中,路明非发现了。
在不同的身体中,『三真借宝法』反而会表现出某种不同的特征,或许是某个节点更快,又或是从不同的‘身体’中得到了感悟。
修行的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但说是这么说,当他进入一个女身的时候,还刚刚好被某个‘小天男’表白……
啧。
真是造孽。
感知完这具身体的‘不同’,‘路明非’站在钟楼顶,望着脚下这座庞大的‘学院’。
“唉,”他叹息道,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那无数正在急速毁灭的‘世界’说。
“得多久才能结束呢?”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路明非自己也没有答案。
毕竟,在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同时,他就已经先一步毁灭这个‘世界’了。
那么,
一个逻辑悖论便产生了:这个“婆娑世界”的确正在被加速毁灭,但他的“离开”却必然发生在世界完全毁灭之后。
他必须待到最后,见证终末,才能拿到离开的车票。
于是,他再次被抛入了由毁灭本身延伸出的万花筒地狱。
一次次经历地狱,一次次见证地狱。
在数不尽的,断断续续的碎片经历中,路明非逐渐察觉到一个“规律”。
但凡场景中有女性角色出现,且与他有强烈互动的话,对方十有八九……是陈墨瞳。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诺诺”。
画面中的她,大笑时带着不顾一切的张扬,像燃烧的火;安静时眼神疏离,隔着人群也能感到那份孤高。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她发来的生日祝福……
看着这些画面,路明非的心情有些复杂,毕竟顶着这张脸,像看一场由‘自己’亲自出演的戏剧。
看着看着还有跳进去感受一下……这感觉未免也太奇怪了。
忽然,
如同信号被强行切换,眼前的景象一转。
明亮的灯光,轻柔的音乐,飘荡的纱幔。
视野中央,站着一位身穿洁白婚纱的少女。那婚纱样式简洁,裙摆如云朵般铺开。少女微微低着头,火红的长发精心绾起,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和侧脸。
是绘梨衣。
路明非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不可避免地恍惚了一下。
虽然他料想过这种场景可能会有,但……还真有啊?
这种戏码算什么?
虚假,荒唐,却又因为少女那无比真实的神态和装扮,让他本身带上了些心悸……
他闭上眼睛。
随着逐渐弥漫开来的裂痕,他自虚空之中缓缓跌落。
四年十个月零六天。
这便是“婆娑世界”在他暴力催化下,彻底走完的最后时间。
一切的终结。
虚幻的王国,就此湮没于意识的虚无。
角落里,那张简易的床铺上,少年缓缓发出一声轻叹。
几乎五年的时间,一切的记忆都如同昙花一现。
就像是一场幻梦,原本会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模糊的痕迹,却因为少年身为求法者的记忆力,而深深刻印在脑海里。
无法遗忘。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少女脸庞。
绘梨衣小巧的鼻尖几乎正对着他的鼻梁,一双带着好奇的眸子,凝视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在短短不到一秒的僵持后,少女的脸上如同被点亮的星辰,骤然绽放出纯粹而明亮的喜悦光芒。
“醒了!”
在路明非的愣神中,少女向后说道。
而在她的声音之后——
“啪嗒”
像是手柄掉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夏弥带着惊愕和如释重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什么?醒了?真的假的?”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看夏弥的方向。
他只是微微扭头,视线扫过一旁看过来的老唐和趁机会猛搓连招的芬里厄,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尼伯龙根。
然后,
握了握拳头,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感,从身体中开始涌现。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