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精神流速被极端扭曲的领域。
即便这里过去一年,外面也可能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时间的参照系已经不同了。更不用说他们能不能干涉了……”
路明非沉默了。
他再次环顾这个光影流转的世界。
所以,真的只能靠自己,在这个鬼地方,跟一个死掉的白色皇帝的精神残响,打一场可能持续数百年的消耗战?
不。
绝对不行。
“能赢吗?”路鸣泽满怀期待。
“会死的!”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就是让我睡死都睡不了几百年,哪有赢不赢这一说,我特么自己都没活到二十岁呢。”
“唔,这倒也是。”
路鸣泽低头想了想:“要是睡觉的话,这里确实能够维持很久,但哥哥,这不是有快点出去的方法吗?”
“什么方法?”
“让构成这个世界的精神力,消耗掉呀。”
路鸣泽的语气轻松,“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主人’主动操控和维持了,所有的运转都基于最初设定的‘规则’和残留的精神力。而哥哥你……”
他看向路明非的身体,金色瞳孔像是看见了其中之物。
“哥哥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强了,不是吗?”
“呵。”
路明非看着他,冷笑一声,只是无奈翻了翻白眼。
这还用你说?
即便现在他身在这片精神世界中,元神中的法穴也在缓缓凝实,在有意识的修炼中缓缓贯通。
随着“关隘”被冲开,法力也如同江河般奔涌,他能够调用的法力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广。
甚至隐隐约约触碰到——
中神通?
已经可以逐渐摸到门坎了。
忽然,路明非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片不断变换的世界。
眼底流露出些微的喜悦。
这片世界,如果真按照路鸣泽所说,仅仅依靠本能运行……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作为无主之物,他身为三真借宝法的传人,这种“死物”也妄想困住他?哪有宝物反过来把强盗关起来的道理!
想做就做!
几乎是在下一瞬,路明非就伸出了右手。
运转着法力,他一边操控着借宝法不断尝试夺取控制权,一边开始在嘴里念念有词: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
在路明非的激情洋溢的声音中,在他的身前,一道带着幽蓝色光芒的召唤阵,如同梦想成真的幻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光芒流转、膨胀,几乎要淹没整个视野!
然后,
光芒散尽。
空无一物。
“什么情况?”路明非皱眉。
“还能是什么情况,召唤失败咯。”路鸣泽在他身边摇头,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自主意识,但它也构造不出哥哥你幻想中的东西。那只是二次元的动漫人物罢了。
他看着路明非,好奇发问:
“一个本就不存在的‘虚幻’,怎么能出现在这片同样基于‘精神现实’构筑的世界呢?这里的规则,不承认它。”
路明非不语,看着他,良久。
然后,他指了指周围上演的悲剧轮回:
“那我能拿这个世界干什么?我连构造一个虚拟人物的权限都捞不到,怎么用这个‘引擎’去渲染高精度模型,浪费它的‘算力’?”
“哥哥,你搞错方向了。”
路鸣泽微笑,“比起费力去创造‘虚幻’的填充物,为什么不利用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的‘不足’呢?”
他的目光在周围转了转,最终停在路明非的身上。
“就像哥哥你一样。
你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存在’。你出现在这里,无需任何外在的东西为你‘填充’。
事实上,从你降临此地的第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已经在自发地‘抵抗’你的存在了。”
“作为异物……”
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话音却为之一顿。
眉头皱起。
“真是抱歉,明明是这种重要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个精神世界,脸上露出无奈,“我忽然有重要的客人来了,哥哥你先忙。”
他看了眼路明非,脸上微微一笑,“想必哥哥你一定能想出办法的,我拭目以待。”
就这样,穿着西装的路鸣泽消失了,再也不见。
一步踏出,眼前的一切变了模样。
路鸣泽出现在了一艘灯火辉煌的巨型邮轮之上。
黄昏时分,天际残留着最后一抹暗金,与邮轮上璀璨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海风混合的气息。
奢靡又放肆。
“哦,还真是好久不见啊,最聪明的家伙……”
他站在最上层甲板的一个角落,躲在阴影中,用不带情绪的目光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那里,金发的男人正靠在沙发里。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皱纹,却未曾磨灭那雕塑般的轮廓与蓝眸中的神采,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几位身姿曼妙的女子依偎在他身边,巧笑嫣然。
似乎是某种直觉被触动,金发男人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带着疑惑,落在了路鸣泽所在的角落。
阴影之中,空无一物。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角落,落在了旁边一位正凭栏远眺、身材曲线惊心动魄的红裙女郎身上。
原来如此。
神经悄然放松,那双原本有些深沉的蓝眼睛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柔和笑意。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那位红裙女郎的方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弧度。
大概是我太敏感了。
如此想着,
庞贝·加图索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而在他身下,在这艘豪华邮轮的外壳之下,在层层钢铁掩盖的深处,带着隐约血迹的钢铁巨物,正随着海浪的节奏,发出轻微的……
摇晃。
仿佛沉眠的凶兽,在梦中不安地翻身。
“你要独立是吧?你要完整是吧?你要消耗是吧……”
在路鸣泽走后,那片精神力所构筑的“婆娑世界”里,路明非盘坐在空间中。
橙红色火焰逐渐熄灭,消散,却未彻底消散,反而在他意志的牵引下,丝丝缕缕地蔓延、交织,最终化作一张浩瀚的‘蛛网’。
这每一根“丝线”,都是他本命神通的延伸。
它们寻找着这个世界的缝隙,悄然嵌入,建立连接。
在蛛网蔓延的尽头,一道道“目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所吸引,猛然“转”了过来。
凝视着这片精神的‘世界’。
就算他获取不了这片空间中的完整权限,但这不代表他一点东西拿不到啊。
我撬不了你家的锁,我还不能踹开你家的门不成?
而他所踹开的,正是本命神通所能连结到的。
——那无数个‘自己’。
至于对方会不会感兴趣?
路明非完全不担心。
就像你正全神贯注打着网页游戏,忽然在右下角弹出了颜色网站的弹窗一样。
你就算不怎么感兴趣,可出现的时候,你也得看一眼吧?
而这一眼,就是他的机会。
你既然要完整的、独立的东西来消耗掉你的算力,那我……多叫几个“朋友”来陪你玩玩!看看你这破服务器,扛不扛得住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
在龙族流传下来的炼金术,《翠玉录》中曾有一段话: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万物本太一,藉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
将神通的基点,从自我释放,转而以这个‘世界’为临时的‘大地’,作为信号发射塔,作为坐标锚点。神通‘蛛网’即是那“从地而起”的信号与通道。
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从天而降的——
冲击。
伴随着画面的消逝,一道道的目光直直落在这个‘世界’。
然后,
前所未有的震动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