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大绳瞪大了眼睛:“抹……抹杀?因为违背了一个梦?”
“那不是普通的梦。”
海山了沉声道,异色眼眸中光芒闪烁,“若真是那万业蜃楼制作的信息,那就是‘未来信息’的显现,违背它,就等于在挑战既定的‘因果’。
而因果律的反噬,向来是最不讲道理的清除手段。”
高皓光握紧了拳头:“九界门……他们竟然在暗中推动这种事情?他们是想要推动因果之战,选择未来?”
“恐怕是这样。”
忽然间,他的话停了下来。他的头转向一侧,目光投向客栈外。
几乎是同一时刻,高皓光也猛地转过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也看向客栈之外的台阶。
那里,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正是清晨巷口那位抱着弟弟乞求的少女。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客栈外,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高皓光的方向。
那双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脸上泪痕已干,眼眸低垂。
高皓光起身走了过去,推开虚掩的客栈侧门。
少女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向高皓光。
“还我?为何?”看着钱袋,少年问道。
少女依旧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上:“弟弟……已经走了……”
“已经不需要了,不需要买药钱了。”
她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个破旧的背篓。
篓中,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蜷缩着,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嘴唇乌紫,早已彻底失去了所有气息。
一片死寂。
微风呜咽着卷过街道,吹动少年额前几缕干枯的头发,了无生气。
————————————
而在数个时辰前,
洞庭城东,一处小巷之内。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催促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快!气息就在前面,很近了!”
“没错,就是法尸的尸气……虽然很淡,但绝错不了!”
“跟上!别让它跑了!”
穿着素色衣服的几位求法者,正手持法符,直冲冲向前方的小巷赶去。
他们是数个门派中走出的求法者,为了调查预知梦的任务领赏而来。而原本没有线索的他们,方才在附近捕捉到了法尸波动。
这简直是天降线索!
眼看自己的赏金就在眼前,他们甚至不敢耽搁,就直直追了出来,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锁定了前方那人。
然后,
跟着他,眼看对方拐入一个小巷,几人立刻加快脚步,转过那个堆满杂物的拐角——
看到了,早早等在他们面前的几‘人’。
“这么多……”
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女性求法者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然而,她的声音甚至没能完全冲出喉咙。
他们几人的法身就已经被直直轰碎,女性求法者飞散的脑袋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下……栽了……”
随即,便是永恒的黑暗与虚无。
“收了。”
其中,带着一顶斗笠的苦练天开口,他的头顶浮现一个长得像房子,方方正正,却长着八条腿,长着一张嘴的‘生物’。
一瞬间,庞大的吸力从其中传来,将几人面前四散的求法者碎片吸入口中。
“那按照计划,接下来……”
他的身边,名为千秋的法尸伸出了手,法力在她手中涌动,最终,几张薄如蝉翼,却隐约透着皮肉质感与五官纹路的“东西”,出现在她掌心之上。
『天赋神通·鬼画皮』
千秋手腕只是轻微地一抖。
“嗖——!”
那几张“脸皮”如同拥有生命般疾射而出,精准地贴向了除黄梁之外,其余几位法尸的脸上。
脸皮触碰到他们的肌肤,并未滑落,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融化、贴合。
下一刻,几位法尸的面容已然彻底改变。其中几人,更是变成了前来的求法者小队样貌。
“狗娘千秋,你给老子弄了这张丑皮?”苦连天一脸愤慨,指着自己脸上的横肉。
施展神通的千秋冷哼一声,艳丽的新面容上满是不屑,反唇相讥:
“哼,丑?还能有你原来那张脸丑不成?
听到这番话,苦连天反倒陷入了沉思,拿出一面镜子。
“说的也是……”
“那黄梁呢?”
眼看苦连天居然真的对着镜子自我欣赏起来,千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唯一没有被施加“鬼画皮”的黄梁。
变了个模样的几人也都一同望了过去。
面对几“人”投来的目光,黄梁只是微微低下头。
没有法力剧烈波动,没有神通的异象。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以一种高速的频率自主蠕动、调整,皮肤下的骨骼似乎也发出了“咔嗒”声。
一层淡淡的白色烟雾从他口鼻耳窍中渗出,缭绕在他面部,使得那变化的过程更加朦胧不清。
片刻之后,烟雾散去。
一张全新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整张脸堪称俊朗标致,气质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气场。
“小生献丑了。”
黄梁抬起头,对着几位同伴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若不是亲眼目睹了方才那高效的“清理”,以及他们非人的本质,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书生。
面对黄粱的变换,千秋只能感叹一声。
“啧,不愧是生前取过大神通学位的啊。”
黄梁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小巷里,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再无半分之前的死寂,看起来就像是一队偶然在此歇脚,准备结伴而行的求法者。
“走吧,”
黄梁,或者说此刻的“书生”轻声开口,声音温和,“传播还要继续,‘戏’……也该开场了。”
他当先迈步,朝着巷子外隐约传来喧嚣的方向走去。
其余几“人”默默跟上,很快融入了外面逐渐亮起的街市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几滴水,汇入了洞庭城的人潮。
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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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客栈的餐桌之上。
油灯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方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温热气息。
因为城中大量求法者涌入,稍好些的客栈早已客满,高皓光、虎大绳、海山了三人便落脚在这家简陋的店里。
此刻,告别了路明非的他们,正围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桌上摆着几样菜肴。
高皓光看着眼前正为他们端上最后一道菜的金掌柜,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你是说,你看见一个金球,然后在里面,成为人山人海的一员,看见天上破空间的血滴?”
“没错,就是这样。”
金掌柜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后怕的苦笑,“那梦真实得吓人,醒过来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浑身冷汗。
他摇摇头,又去忙活了。
“这就是大多数人看见的预知梦吗?”
高皓光低语着,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瞥向柜台后方。
那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孩,正默不作声地端着用过的餐盘,低着头,往后厨走去。
正是白天那个将钱袋还给他的少女。
看到少女,高皓光心中一沉,白天那一幕再次浮现眼前。
在这座鱼龙混杂的洞庭城里,一个不识字、无依无靠的孤女,其处境可想而知。
被欺骗、被压榨、甚至被拐卖,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想到这里,他放下筷子,对着正擦着桌子经过的金掌柜道:
“还得多谢老板收留她了。”
金掌柜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了看后厨方向,又看了看高皓光,那张总是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感慨。
他摆摆手,嘿嘿一笑。
“嗨,谢啥。也是凑巧,店里正缺人手。
这丫头看着挺可怜的,又肯干活,我就让她先留下试试。多大点事。”
高皓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女孩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安稳的容身之处,不至于流落街头任人欺凌。
这老板的为人,看起来还挺好的。
只是……
“看得出来,这掌柜的……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