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高皓光的模样,他心中也隐隐约约有了定论,毕竟姜明子的脾气……呵呵。
“咳咳,”路明非轻咳两声,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看向那两人远去,已经了无踪迹的方向,再度开口:
“那个‘书生’,是大神通者。”
“大神通?”虎大绳闻言,差点没有脚底一滑。
大神通者。
这可都是这世界上的百万中无一的存在,在虎大绳的印象中,她所见过的活生生的大神通者,也就只有千机馆馆主。
“您能确定?”海山了一向有些心不在焉的声音,此刻也有些严肃起来。
“不会错的。”
路明非很确定,没有犹豫。
“虽然他很收敛,我感知不到他具体的法力场,但这也恰恰证明了,他是大神通者。”
路明非很确信自己的感知,有他神通加持的感知,几乎中神通的人,都无法遮蔽自己的法力场。
而就像刚才那位一样,能直接拦住他的感知。
几乎只有大神通。
高皓光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思维飞速运转:“如此说来,那光头老人……”
“中神通。”路明非说着,“他的法力场我能直接看穿,大概上位中神通的水平……”
“大神通者,来抢斗法节的奖品?”
听着路明非和高皓光你一言我一语,海山了心中也已明了。
他们口中的“大神通者”,正是此前在那五彩烟云中,与他有过短暂相处的男人。
他撇了撇嘴,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嘟囔道:
“嘁,真没面子。”
难怪他当时感觉有些异样。
敢情是有个大神通者在参加?
于是,海山了有些头皮发麻。
作为蓬莱岛的少岛主,他自然知道大神通者的威力。
那个一直变着法子想把他“推销”出去,动不动就要他去“相亲”的老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其难缠程度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切,谁要去相亲。海山了内心腹诽,将不爽压回心底。
虎大绳也从震惊中稍微回神,挠了挠头,提出疑问:
“大神通者……跑来抢斗法节的奖品?就为了那枚【丹】和一年逍遥宫的玩乐票?不至于吧?”
路明非摇摇头,他也有些不太确定。
按理来说,这种大神通是不屑于这种东西的,他们要什么没有?
更多的可能,反倒是来随便玩玩,毕竟连王八仙君也不是没干过伪装凡人少女吸引官兵的事……
不过……
真有这么简单吗?
他总感觉那两个家伙有些不对……
与此同时,另一条偏僻街道上。
“那小子,是用神通出现的,是跟八落一样的空间神通?”
街道上,于泰山一边走着,一边看着身边的黄粱开口。
“是中神通?”
“嗯。”
黄粱微微点头,脸上挂着谦和的笑,但他的眼中却满是苍凉,“那两人都是中神通,但那黑发小子的法身……很奇怪。”
“以你大神通的眼力都觉得奇怪?”于泰山有些诧异。
要知道,以他中神通的修为,都看不透那小子的底细还能说正常。
而在这位真正的大神通法尸面前,寻常中神通几乎不存在秘密才对,更别说那两个明显年纪不大的小子。
“小生眼拙,”黄粱摇摇头,语气平淡,“那少年的法身根基,似乎异常坚韧,其强度与韧性,远超寻常中神通求法者所能达到的范畴。”
“哦,那我倒是有些兴趣了。”
于泰山闻言,非但没有惧意,眼中反而透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兴奋光芒,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不知道他砍起来,是何种表现?”
怕是他法身的坚韧程度,比你的法尸之身还要……
黄梁看了他一眼,眼中苍凉之色更浓,但这句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街道前方。
“莫要节外生枝,‘传播’还需继续。完成‘那位’的吩咐,才是首要。”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毕竟,他们可是那位大人的手下。万一阻碍了祂的大事,黄粱可没有脸去见那位……
“知道了,这不是有他们吗?”
两人的身影,很快也融入了街巷深处,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行去。
洞庭城上方,那由斗法节烟花形成的烟球,仍在缓缓旋转。
但这光晕之下,是一道又一道的求法者气息。
.
.
天色渐暗,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晖被深蓝的夜幕吞噬。
五彩烟云终于消散,如同退潮般隐入天际。
而紧接着,取代它们照亮夜空的,是无数腾空而起,轰然炸响的绚丽烟花!
“咻——嘭!”“噼里啪啦——!”
各色光焰在深蓝天幕上尽情绽放,将整座洞庭城照亮,也映亮了无数仰望的脸庞。
“美哉。”海山了负手而立,仰头望着这璀璨的夜空,轻声赞叹。
“哇,”虎大绳更是直接跳了起来,眼中映出点点星光,脸上满是纯粹的欢喜,“看起来……就像是在下雪一样!彩色的雪!”
她伸出手,仿佛想去接住那些并不存在的雪花。
而在他们的身后,二瓜只是呆呆看着天空。
即便天空中的景色如此美丽,如此热闹,如此充满生机。可她的心中,比那升起的喜悦更多的……
是悲伤。
“爹娘,哥哥弟弟……也能看到的话,就好了……”
女孩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伴随着这句话,两行清泪也在脸上无声滑落。
站在她身前的几人——路明非、高皓光、海山了,似乎都沉浸在这漫天烟火中,没有回头。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女孩的低语。
直到烟花渐歇,夜空重归深邃。
二瓜的身体晃了晃,眼皮越来越重,连日来的惊吓、悲伤、疲惫,加上这片刻的放松,终于让她的精神支撑到了极限,整个人渐渐躺了下去。
躺在房顶上,闭上了眼。
“睡着了?”
虎大绳像是第一个发现,她转过头,看着睡去的女孩。
她走过去,将二瓜抱了起来。
“姐姐送你回屋睡好了,地上凉。”
她小声说着,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女孩,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抱着二瓜,几个起落,便朝着客栈的方向跳跃而去,嘴里还嘟囔着:“顺便去看看金掌柜的厨房还有没有剩的夜宵……嘿嘿。”
“她一直都这样?”路明非看着虎大绳有些跳脱却又不失温柔的背影,开口问道。
“嗯,大绳小妹活得向来都很潇洒。”
海山了答话:“用她自己的话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吃饱喝足睡一觉再说’。”
“也是。”
说起洒脱,路明非想起第一次见到虎大绳时,她那番理直气壮的“投降不可耻,活着最重要”的言论。
他默默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高皓光身上。
白发少年正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逐渐清晰的明月,眉头微蹙,眼神深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
“师祖,您的年岁……也不大吧?”
“你也知道啊。”
路明非一怔,随即歪了歪嘴,“我不过十几岁,你们一口一个师祖,总感觉凭空老了好几十岁。”
搞得他都下意识地,在这几个人面前严肃起来。
“原来您比我小?”海山了有些诧异。
“那当然,”路明非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毕竟,我跟你们……不太一样。”
他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开玩笑,说不定你都一百多岁了,还能看见二十岁的我呢。
高皓光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年龄的差距,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看着路明非,眼神认真:“师祖,您所在的那个时代……对人,应该挺好的吧?”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尾。
但路明非却听懂了。
也是,作为同月令传人,高皓光没理由不会从姜明子的口中知道他的来历。
“挺不错的,”路明非想了想,用一种尽量简单的方式描述,“至少……大家基本都有饭吃。”
“就算你生活不如意,但你至少不会被饿死。”
“那是一个……嗯……,对普通人而言,还算可以的世界吧?”
“是吗。那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