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若木鸡……
金妙脑子里下意识冒出这个词,但立刻又觉得不太对劲。
馆主一直都用鸟身示人,用这个词好像怪怪的……
不对!
现在不是纠结用词的时候!
金妙猛地甩了甩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整个人轻盈地闪身进入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她放轻脚步,走到栖木前,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轻声地问道:
“馆主……您、您怎么啦?您可千万别吓我啊!我、我还没到大神通呢,真没做好现在就接班当馆主的准备啊!”
她这话半是担忧,半是带着点千机馆弟子特有的调侃式焦急。
然而,
她话音落下好一会儿,无名子依旧毫无反应。
还是那副魂游天外的呆滞模样。
金妙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担忧。
她伸出手,在无名子那巨大的脑袋前晃了晃。
“馆主?您听得见我说话吗?馆主——”
“你在胡说些什么!”
突然!
一声中气十足的叱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只见刚才还如同雕像般的无名子,猛地抬起了巨大头颅,那双眼眸恢复了神采,恶狠狠地瞪向了近在咫尺的金妙!
“接班?接什么班?!
洒家活得好好的,你这小丫头片子就想着篡位了?!”
无名子的鸟嘴开合,语速极快,声音洪亮,全然不见刚才半点呆滞的模样。
“啊!馆主您没事啊!”
金妙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我这不是看您刚才一动不动,叫也不应,担心您嘛……”
“洒家能有什么事?”无名子挥挥翅膀,看着眼前的金妙,忽然开口询问道:“几年前,你们所遇见的路祖师,你可还有印象?”
“路祖师?”
金妙闻言一愣,求法者的法身让她下意识会想起那位共同斩杀法尸的少年。
区区几年的时间,她怎么可能忘掉?
然而,就在她思绪翻涌的刹那——
一股轻微的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入她那深深的沟壑……
“馆主!你读我心?!”金妙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干嘛!”
在她的面前,施展了读心之法的无名子,却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
只是不断自语着,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激动:
“对了……对了……这就对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因为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原本还打算过几个时辰,等馆内事务稍作安排再动身的……”无名子语速极快,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不行!洒家现在就要出发!”
此言一出,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巨大的鸟鸮身躯不再蹲踞,而是猛地舒展开来,双翼一振!
轰——!
下一瞬,整只庞大的鸮鸟,化作一道速度极快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彗星,从千机馆深处激射而出!
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语或交代,那流光便已划破长空,直直朝着洞庭城所在方向。
疾驰而去!
——————————
而在洞庭城中,某间客房里。
橘黄色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虎大绳那张写满了忐忑的脸。
“馆主不会骂我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正缓缓消散的『直显符』,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混合了“怕被骂”和“用了这么贵的符好心疼”的复杂情绪。
几乎没有犹豫,她猛然转身,膝盖转眼接地。
猛虎下山式!
紧接着,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瞬间酝酿出盈盈水光,嘴角向下撇着:
“师祖!要是馆主生气,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路明非的反应,观察这位“祖师”是吃软还是吃硬。
路明非:“……”
这种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这种没脸没皮的无节操表现。难不成现在的这位馆长,也是跟姜明子差不多的人物?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路明非的脑海。
要知道,跟如今尚显“正常”的三真法门传承不同,当年姜明子可是亲口跟他说过建立千机馆的“初衷”。
除了作为三真法门的另一重传承和耳目之外,似乎也夹杂了不少那便宜师傅不少恶趣味和“方便行事”的考虑。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当年初见虎大绳和金妙时,那两人脸上露出的“阴险”笑容。
把他那位便宜师傅的精髓传承下来……以姜明子的性格和手段,这太有可能了!
“你先起来。”
虎大绳眨巴眨巴眼睛,观察了一下路明非的表情,似乎没看出明显的厌恶或烦躁,于是很干脆地“哦”了一声,利索地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
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番表演只是日常热身。
“师祖,”
她站直了身子,脸上的“委屈”收敛大半,转而换上一种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表情。
“那馆主那边……”
“既然情报已经传出去了,斩杀法尸也是事实,你馆主自有判断。”
路明非打断了她,“若他因此责难于你,你再找我也不迟。”
应该不至于才对……
听到路明非说着这话,虎大绳眼睛一亮,觉得有门,连忙点头。
“师祖说得对!馆主他虽然脾气怪了点,但大事上还是明事理的!我传递的可是关乎洞庭城安危的重要情报!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不愧是大绳小妹。”她这变脸速度和自我安慰的能力,再次让旁边看戏的海山了暗自啧舌。
“好了,”路明非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目光转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那位法尸还有同伴,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到同伴的消失,你们觉得呢?”
“很有可能。”
高皓光从窗边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思索,“如果那些法尸中有擅长调查之人,想必很快就能获知同伴死亡的消息。”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更加严肃的问题。
如果他是法尸的话,发现自己的同伴被解决掉,他会做什么?
报仇?还是……提前展开计划?
前者,如果对方真有能够屠戮洞庭城内的求法者的能力,那他们为何还要隐藏身份?
所谓的原因不过只有一个。
而后者……
他猛然抬头,目光与路明非相互对视,两人各自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抹同样的神色。
“多半如此。”两人异口同声。
“啊,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高皓光和自己师祖像是心意相通,虎大绳一声疑问的同时,眼眸中,一道泪光忽然闪过。
我……被孤立了……?就像之前一样?
“算了,再担心也无用,等等吧。”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洞庭湖的方向。
湖面在夜色下漆黑如墨,唯有远处零星渔火,如同蛰伏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一切,都还要再等明天,才会知晓。”
夜色越发深沉。
遥远在洞庭城西南方向,一间客栈中。
二楼角落一间客房的木窗,原本虚掩着,留有一线缝隙。
忽然,窗缝外悄无声息地窜入一道阴影,只轻轻松松几下,便已经跳入房中,落在木桌之上。
而后,一位女子缓缓上前,将那扇留缝的木窗彻底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
“唤我何事?”
在那木桌之上,经过房间内灯光的照耀,那阴影显露出了真容——
那赫然是一只青灰色,指甲尖锐的手掌!
而更诡异的,是这只青灰手掌的掌心正中,并非皮肉,而是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幽深空洞。
此刻,那空洞之中,一张戴着样式古朴、略显陈旧的黑色官员帽的人脸,如同水面倒影般,清晰地浮现出来。
正是法尸一行人中,负责传递信息的法尸——八落。
这手掌,正是他本尸的天赋神通。
『远近之手』
借由他使用自身神通所凝成的手掌,他能够通过掌心中的空洞,联通任意两个空洞,窥探甚至是传递物品。
而此刻,八落的脸上有些不解,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不是说你们伪装成求法者小队,不方便我的手跟着吗?”
“出事了。”
面对八落的疑惑,关上窗户的女子走了过来,看着那手掌中的八落,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