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姜菀之隐瞒他的秘密就是这个,姜母认为她女儿出问题的原因也是这个,他的妻子体内流动着的恐怕也是这种东西。
他突然庆幸姜菀之把蟹庄的生意交给他了,若不这样恐怕来的人便是姜菀之。
姜菀之没跟他洞过房,结婚那个晚上她给他看了《聊斋志异》中《云罗公主》那篇,他读懂了。
随后他就到楼下的客房睡了,分房睡了三年。
只有一次,那是她母亲葬礼那个晚上,她钻进他的被子,抱着他哭,很久很久,她停了下来,他僵着手不知该不该碰她,她却先开口:
“如果这些日子里你曾经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那些都是真的,不要忘了。”
黑夜里,他看不见那双眼,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正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很多时候他一个人在夜里醒来,虽然睡在客房,可他却总觉得姜菀之还躺在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着,用双眼看着他..........
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她会是那种表现——她早就明白自己是什么,也知道有人正在看着她。
就像被人预定,迟早盛放的鲜花。
喊声惊醒了他。
路明非突然大喊,“小心,蹲下别看他,把耳朵捂上!”
随即,周敏皓单手将白商陆按了下去。
下一刻,湖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吼。
那吼声里裹挟的不仅是愤怒,更透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在吟唱古老的史诗,每一个音节都掀起无形的精神海啸。
精神攻击如浪潮般向四周碾去。
路明非冷哼一声,法力自法穴中涌出,硬抗下精神冲击。
而周敏皓也终于打开了盒子,从那黑盒中拿出一把环首的阔剑来,给路明非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去,这东西得是个文物吧?”路明非扫了眼阔剑,剑柄铸纹古老,剑鞘却是崭新的纯黑色,两者对比得格外显眼。
“这武器......你从博物馆顺来的?”
崭新的黑色剑鞘包裹着古老阔剑,落在船板的声音近乎微不可察。可从剑鞘中,竟也发出低沉的吼声,帮助周敏皓扛过精神冲击。
“断龙台,是周家的家传信物,”他喘息着说,“本是为了防止需要谈判时,用来表明身份的。”
路明非一顿。
“等等?”他缓缓转头,看向地上那滩血肉,“那这么说,那我还杀早了?”
要说亮出这玩意能谈判,那现在岂不是连谈判的余地都没了?
毕竟.......人都快硬了。
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冷得像要冻裂骨头。
湖面风刃般刮过,不禁带着腥湿的水汽还有种更深的寒意。
“不。”
周敏皓摇摇头,声音微微颤抖。
“你杀得好,所罗门圣殿会的人不会束手就擒,尤其是他们还带了一头龙主的情况下。”
周敏皓分析着,“这头龙主应是所罗门圣殿会所掌握的秘密技术产物,它正在确认驱使者的状态,正因为赵旭祯死了,指令断开,他才会‘待机’。”
路明非眯起眼。
“所以?”
“所以它会寻找——”周敏皓的话卡在嘴边。
龙曈,转动了。
路明非知道他要寻找什么了。
它要醒了,或者说它的精神正在挣脱某种束缚。
那只巨大的黄金竖瞳里,茫然浑浊正极速褪去,露出底下最原始、最暴戾的底色。
它在寻找掌控者......或者说能控制他精神的混血种。
赵旭祯的言灵能够控制人的精神,给他们施加梦境,就像控制之前那一堆大老板一样,将这头龙的精神控制在梦境里,从而实现掌控。
路明非估摸着是那所谓的所罗门圣殿会做了什么,在龙的精神下了手脚,方便赵旭祯能跨过血统鸿沟,直接操控它。
不然就算赵旭祯身体里的血统再怎么强,被多少药剂扎过都没用,他拿着药罐子直接喝都比不上天生龙种的血统。
因为他天生是人,注定到不了龙的程度。
想到这个他又想起老唐,他的情况可就跟赵旭祯差别可就大了,整个人的气息浑然一体,完美如一,跟后者简直是对立面。
也就是说在血统上...........
他宁愿老唐是跟赵旭祯一样的人造货啊。
就算是加满科技与狠货也好。
至少底色能被称为人,不是吗?
“吼....吼!”
炽金眼眸里的迷茫更少了,狂暴、凶残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巨浪席卷整座画舫,甲板左右摇晃着。
船板不断倾斜着,躲在桌下的白商陆被惯性狠狠一甩,整个人像块抹布般滑向船舷栏杆。
周敏皓眼疾手快,一把探身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拽回,护在自己身后。
白商陆吓得惊魂未定,脸色惨白。
路明非目测着对方的距离,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对方那至少十几米高的身体,毫不犹豫的转头,对着周敏皓大声喊道:
“喂,你们就没点应急措施吗?这种大家伙得用点现代科技吧?”
怕风雨太大对面没听清,他还在风雨中比了比自己的拳头,又指了指对面的小山,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就他这小身板要用拳头跟对面正面抗衡?
开什么玩笑。
这就像打擂台,打着打着到最后一关了,听描述种说对面是位经验丰富的格斗之王,你以为对方是拳王,充满了决心上去一战。
结果到现场了,才发现你的对手是一位身高53米,体重55000吨的奥特曼一样离谱。
经验丰富是没错,可物种都变了就说不过去了。
第45章 大神通法符
“你那负责策应的小队呢?我不是看他们个个端着一杆狙吗?”路明非忽然想到那个偷看少女小腿的程霜繁。
他小队里面每个人包括他自己都带了一杆近一米五的狙击枪,在他们下车时就各自分散开来,大致应该是去找了合适的狙击位。
当时他看见还想摸一下来着,但看着他们随身携带,宝贝的不得了,路明非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不叫他们什么时候叫?
等他们死了来收尸吗?
路明非向周敏皓靠了过去,指着那双黑夜中正灼灼发光的眸子说,“全是狙击枪,那直接狙击他的眼睛啊,给他眼睛打瞎了总能有点胜算吧?”
精神冲击还在一阵阵袭来,周敏皓身后有白商陆,他伸手一遍遍拍打着剑鞘,让阵阵吼声帮助他们抵挡冲击。
他们撑不了多久。
“要是可以的话,我早就已经让他们动手了。”后者无奈摇摇头,爱莫能助,“这周围是这头龙所构建的空间,是龙族亲自释放的大真言术。”
“不应该有能进入的门路吗?”路明非问道,“这空间总不能无边无际的延伸吧?”
“很抱歉,没有。”他纠正着路明非的说法,“空间并不是无边无际延伸,但进出都要看其主人的意思。”
他能理解路明非的想法,这是被构建的空间,可他们就在这,没道理出不去别人还进不来,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欧洲人嘴里称作尼伯龙根,而在我们口中被称作秘境,除非有能影响空间的大真言术,否则..........”
话没说完,周敏皓便长叹一口气。
这是个困境,一个绝天绝地的困境。
“那这电话信号?”路明非指了指对方的摄像机。
“这就是高明之处了,按照常理来说这片空间是隔绝外界一切的,或许是所罗门圣殿会为了不让人起疑,特意没有彻底隔绝。”周敏皓身上的电话发出声音,娲主解释道。
为的就是不让人发现。
周敏皓心中隐约有个猜测,或许这正是对方入境后第一时间便赶来这里,并且无论外出多远都会每隔十天就回来一趟的理由。
他需要每隔一段日子回来安抚他的情绪。
人类根本没办法释放构建空间的大真言术,它早早便被带入,潜伏在水中,构建出尼伯龙根。
毕竟尼伯龙根不是个小工程,需要趁早做准备。
他把摄像机对准自己,看了看身后的白商陆,又看了看身前的路明非,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娲主,我申请使用断龙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怒吼道,“周敏皓你别乱发疯!你搞不定剑里那家伙,你用断龙台就是给在走死路,你会被献祭掉的。”
周敏皓轻轻叹了口气,说:“可这件事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提前催成了这次见面,而且屠龙也是我们周家的规矩...........居官者当事不避难。”
娲主在那头大喊:“去你的,你还舍身取义上了,拔了他你就是必死!”
路明非听明白了,为什么周敏皓会说这把断龙台是他们的传家宝,但只用来谈判,而不是作为武器了,合着是剑里藏着一个灵魂,本事不够就会成为献祭品。
这不就是游戏里那种主角用了扣点血,npc用了扣条命的坑爹神器吗?
烧尽敌人的同时燃烧自己,路明非没想到周敏皓有这个觉悟。
他是觉得这家伙还不错啦,可这也太不错了点吧?
就因为是个看重规矩的人,所以现在他能为了所谓的规矩,愿意使用这把兵器去讨伐那头龙,践行自己的规则,即便代价是自己的命。
怎么说,都感觉像是个悲情英雄。
“咦?”
周敏皓深吸一口气,调动浑身气力,右手覆上剑柄........
但还没等他拔出,一阵冲击力从他背后袭来,让他整个人的气力一卸,才刚刚出鞘一指的阔剑回到了鞘中。
他身后的白商陆一把抱过来,周敏皓回过头去,前者的脸色已经煞白,但他手却紧抱着他。
“让.......让我来。”
“可你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是.........”周敏皓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对方他又愣住了。
白商陆抬起了头,雨水混着汗水从额角滑落,颤抖的声音却带着一骨子的倔强。
“赵旭祯是来找姜菀之的.........可姜菀之嫁给了我,那这就是我的责任,你没必要.........没必要牺牲。”
白商陆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想法说出口的,但他觉得他得这样做。
妻子带来的麻烦就该丈夫解决。
不杀了那条龙,他作为普通人是必死的,没准还会波及到周围的普通人……甚至姜菀之。
直到此刻,他一闭上眼,脑海里还是她那张脸,平静的、疏离的、在那夜晚流露出脆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