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股力道将二人推远,按倒在湿滑的船板上。
“得了得了,没轮到你俩开始逞英雄。”
路明非走向船头。
或许是因为被动过手脚的缘故,那头龙纵使已经临近苏醒,也没有直接发动躯体攻击。
它依旧盘踞在湖心,像一座浮出水面的黑色山峦。那双黄金竖瞳却死死锁定画舫,瞳孔深处有幽光流转。
无形的精神冲击一波强过一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不断挤压、碾磨着,想就这样将他们彻底解决。
“切,都装酷。两个人都搞这种生离死别的桥段,恶不恶心。”
“少来点be结局好不好,我可看不得这个。”
他原是不打算出手的。
因为一旦出手,就只能动用保命法符,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是真正能逆转绝境的底牌。
他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
觉得这种场面或许不值,那条龙虽然强,却未必强到能要他命的程度。
觉得周敏皓和白商陆未必就真会死,
觉得自己就一个雇佣兵,还是被半胁迫参加的任务,没必要为他们耗掉珍贵的依仗。
可看着那两人一个为了责任,想自己拔剑赴死,另一个想扑上去扛责..........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在等着他。
等着他站出来,
等他做那个【不必牺牲】的选择。
大神通法符。
本来这东西是压箱底的物件,遇上生命危险才能打算掏出来的保命物。
毕竟是大神通者才能炼制,据说承载了炼制者一成的杀伤威能。
姜明子的一成威能.........寻常大神通者是个什么水准,路明非不知道,但姜明子什么水准他还能不清楚么?
平日里对付土匪强盗还好,手段还在“人能理解”的范畴内
可要是一旦撞上法尸那东西.........
那便是凶残可怖,判若两人。
第46章 十成威能(求月票)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们出行时,遇到被法尸屠戮的偏远村庄。
原本他们的路线并不会经过那里,就是最近的距离也有几十公里,那时他还在跟混蛋仙君拌嘴。
可就是一瞬,原本姜明子脸上惯常挂着的浅笑忽然消失了,那眼睛就像结冰了一样冷。
路明非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有人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当两人赶到时,全村的村民都已遭遇不测,整个村庄已陷入火海。焦黑的梁木噼啪作响,空气里飘荡着一种香味。
那是肉被灼烧的香味,在灾年绝难闻到的味道。
在确认整个村庄已经没有幸存者后..........
那天,他亲眼见识了姜明子的“恐怖”。
只一击。
整座村庄,连同村庄坐落的那座山峰,消失得无影无踪。
.............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耍帅装逼的话,这样才符合用这种保命手段的场面。”
路明非站在船头,风灌满衣襟,将他衣服吹得飘逸起来,他掏出法符,又抬头望向湖心那座小山峦般的黑影。
少年叹了口气,说道:“但想想算了,我也不是什么英雄,只是感觉有点看不惯罢了。”
“那就猜一猜你能剩下多少吧。”
那就得看法符能发挥的威力了。
他不指望自己在法符上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天赋,但要是能用出便宜师傅法符的二三成威能,想来也已足够。
毕竟他人的符箓,非本人使用,效果可是会大打折扣。
【大神通法符·散王剑阵符】
明黄的符纸在他掌心无声自燃,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血管般搏动。磅礴的“法”从符中狂涌而出。
符纸从来不是关键。
关键是被封存其中的——法。
“咦,怎么.........”
在法符激活的刹那,路明非突然像是明悟了————有某种东西......在告诉他什么才是真正的法。
零零碎碎的记忆轰然涌入脑海,指尖划过的符纹、法力奔涌的韵律……一切熟悉得如骨血里的本能,仿佛这道符咒他已亲手炼制万次。
火焰突然在少年的身上升腾而起,衣袂猎猎翻卷,火焰吞吐间,路明非的法力运转轨迹变得更加圆滑。
反倒让此前流畅的法力运转显得晦涩起来。
一切都仿佛千锤百炼。
水到渠成。
法符光芒大盛,浩瀚如海的法力从中狂涌而出,被炼制其中的法将如渊的法力开始塑形。
金色长剑凭空浮现。
十柄,百柄,乃至千柄万柄!
剑影如潮,无数金色长剑飞舞着组成了笼罩整片天空的金色剑阵。
而他身后,周敏皓已经从船板上爬起来,目光呆滞,“娲主?你看到了吗?”
“废话,我不瞎。”电话里传来少女没好气的声音,她看着眼前的屏幕,整张脸的反应与周敏皓如出一辙。
她也没见过这种东西啊。
虽然没有在现场亲眼目睹,但她知道这绝非真言术的效果。
言灵和真言术是一种东西,是与天地间共鸣的结果,也就是俗称的天人合一————通过调动自然元素实现能力的施展,这是发动能力的基调。
可路明非所做的却截然不同,简直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不仅没有与自然共鸣,这看起来反倒像是..........所有的剑都是他自己凝结的产物?
少年背对着他们,她看不见但能从肢体动作上估算出,对方手中大致拿出了什么。
炼金术?
倒是有这个可能,但也不对
炼金术中最基础的就是等价交换,想要光靠自己实现这种规模的炼金术,至少也得是初代龙主级别。
难不成这小子还能是初代龙主?
开什么玩笑,初代龙主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何况要真是初代龙主,想来对面那只幼龙连头都不敢抬,那还能这样耀武扬威?
可……
剑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像是终于发挥完了作为法符的作用,散王剑阵符也接近彻底暗淡,再也榨不出来一滴。
但……早已经足够了。
“这下是真说再见了。”路明非轻声细语。
法符最后一亮,传达了使用者最后的心念。
盘旋,随后.........坠落。
万千长剑自天穹同时落下,密密麻麻,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海浪。
原本那十几米高、几乎堪称小山的龙躯,在此刻彻底淹没。漆黑的鳞片在剑雨冲击下显得格外无力——滑开、破碎、刺入,这一套过程在它全身上下每一处同时发生。
鲜血肆意挥洒,鳞片四处横飞。
光芒照落在少年肩头,衣摆被风扬起,在他身后飘荡。
船板上,周敏皓和白商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白商陆傻傻地扭头,看向一旁同样僵住的周敏皓,愣愣地问:“你们这........是正常现象吗?”
周敏皓缓缓转过脸,眼神空虚。
“你觉得呢?”
身后的两人还在震惊之中,运转着借宝法的路明非脸上却浮起一丝茫然。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有某种东西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感觉……就像亲自千百次炼制过这张符箓的记忆,突然在他意识里浮现、扎根。
他很确信,方才那一击,自己几乎引动了法符九成.....近十成的威能。
可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他自己炼制的..........
难不成因为那团火?
火?
路明非眼里露出恍然,他明白了,就跟在楚子航车上时的世界树一样。
是神通的作用!
他连忙内视体内,原本静静呆在体内装着死的火焰神通,此刻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在他的身体中上蹿下跳,活泼得像只西伯利亚犬。
“怎么激活的?”路明非满头问号,有点想不通。
“就因为用了姜明子的法符?”
不,不对,他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应该没这么简单。
要这么简单他早就已经能使用了,毕竟他现在仍旧离小神通有段距离。
按理来说神通大多都跟使用者的修为挂钩,可他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那还能是什么?
因为他的行为?救了两个人?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人,隐隐约约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