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理上,你的生活应该就像一出默片一样。
只是在瞄准镜里观察一切。
只是将手指放到扳机上。
只是,看着这些被重金悬赏的目标,在你的手指微动下,脑袋如熟透的瓜般……
然后你就会习惯。
习惯火焰出膛的味道,习惯子弹射出时掌心中的颤抖,习惯瞄准镜里那张脸,在忽然间,面目全非甚至消失不见。
你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比那些在家族里勾心斗角,为了所谓正统和权力争得你死我活的“体面人”要好。
他们用言灵和权谋杀人,你用子弹。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是你的方式更直接,也更便宜。
只是容易被当成工具人,或者给工具人干活的工具人,又或是被当做工具人派给下一个工具人的工具人……
这就是他能够预见的未来。
直到现在,你接到了一个任务。
你像往常一样架起狙击枪,调整焦距,把十字准星投向数公里之外的任务地点。
然后,
你在精心调试好的狙击镜视角中,隔着开车都得开上十分钟的距离,跟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甚至他还在对着你笑!
这世界是怎么了?
此刻,汽车上,面对着那道有些玩味的目光,加雷斯·帕克的神情渐渐麻木。
身体的动作变得僵硬。
他试图挣扎,想要起身开车逃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他的身后,那只不知何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的手掌。
“你好,介意跟我说说你的来历吗?”少年的声音有些冷,从他背后响起。
“我去你……”
加雷斯一颤。
杀手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反应。
转身,用力鼓动着心脏,让力量在身体中狂涌的同时,双手交叉如剪,以近乎贴身的距离,双拳猛然向内合击!
这一招“绞腕断骨”他练过上千遍。
在这般近的距离下,这一下足以将任何人类的手臂关节瞬间拍碎,甚至将桡骨与尺骨硬生生拧折。
拳风凌厉,撕裂空气。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他的双拳消失了。
像是有一阵风声拂过,他那双悍勇的拳头,此刻竟如两根被随意弯折的树枝般,被一种夸张到近乎讽刺的角度,大幅向外敞开——
像在请求拥抱。
而在这一瞬之后,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手臂上传来。
骨折?
不,不止。
这是在一瞬间里,同时出手打断了两条胳膊的骨头,速度快得甚至他都无法看清。
分析着自身的状态,加雷斯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带着点笑意。眼睛在阴沉的天色映衬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淡金色,瞳孔深处似有细密的纹路悄然流转。
“你的动作很不错,反应很快。”
“当然,这种功夫的前提……”
路明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怜悯:
“对方得是正常人才行。”
很可惜,路明非既不正常,也跟人不完全沾边。
有句话说的好:
——沾边不完全,等于完全不沾边。
路明非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这么说的,但他觉得没什么问题,至少能解释过去很多事情。
比如说现在。
“这就是监视我们的家伙?”
夏弥看了看那扇缓缓消散的火焰门,又看了看被路明非像提着鸡仔一样的男人,“怎么到哪都有这种家伙。”
你监视就给我监视好了啊!
偷窥就偷窥,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不就完犊子了吗?
她看着男人那双三折叠的手臂,微微摇头,表情里带着些探究:“所以,你在这边浪费时间就是为了这家伙,你早料到他会来?”
不怪夏弥这般想。
毕竟,以她观察的情况来看,这位完完全全就是杀神转世,妥妥的一个煞星,能动手的事情绝不会动脑。
而刚才,他偏偏在那里指挥所谓执行部的人保存龙类身体。
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可看现在的情况,夏弥似乎又获得了结论:
——这家伙是有意拖延时间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
而将男人一把扔到地上的路明非反倒有些傻眼了,他看着夏弥,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你在说什么?
你说的人,真是我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
讲道理,路明非还从没有想过这一点。
作为求法者,他的智慧和力量得到极强的开发,即便此刻在这里的只有一个分身。
也几乎没差。
毕竟,他有一部分本体元神,也能随时随地呼唤本体意识降临过来,甚至还能召唤本命法宝……
他还真没想过这一点。
他单纯只是想着没事干,在这里重温一下学生会会长的感觉,以及多看看一下老熟人而已。
一边想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人,夏弥、老唐、凯撒、陈墨瞳……
犹豫片刻,路明非点点头,认下了这个说法:
“就……就当是这样吧。”
没办法,难道告诉夏弥,其实他没有想太多,只不过是察觉到了目光,就跑过去给人逮住了?
抱歉,这种丢面子的话,他说不出来。
“等等,这家伙好像不太对啊。”
忽然间,夏弥看着眼前的倒地的加雷斯,手指戳中他身躯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忽然一变。
有些难看起来。
“怎么?”
路明非看见了夏弥的脸色,开口询问道:“这家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何止是不对。
这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大问题!
夏弥伸出手,手指在男人的身上触摸着,那双小手从胳膊渐渐摸到了胸膛、脖颈。
整个人的动作宛如痴汉,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异样。
反而,脸色越发铁青。
作为大地与山之王,夏弥本人的年龄已经无法考究,她相比于她的兄弟姐妹,既没有强大的力量也没有突出的特长。
但有一点,她格外满意。
她不是智障。
这不是贬义词,而是从她跟那些兄弟姐妹生活的时候,从内心中自然升起的感慨。
尼德霍格,那位黑王,也是祂们的父亲。祂在创造四大君王的时候,就留下了缺陷。
作为四大君王的双生子,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缺陷。
要么有着强大的力量是个傻子,要么有着高超的智慧偏偏没有力量;又或者掌握着至高的权柄却无法结成龙躯……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如此庆幸。
同时,也正是因为漫长时间带来的阅历,她在男人身上发现了异样。
“炼金术……”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在男人的胸骨正中。
指尖甚至穿透了皮肤,任凭鲜血染满手掌,她也不为所动。只是在男人的惊声尖叫中,抚摸着其胸腔中的……
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不是普通的炼金术。”
似乎确定了什么,夏弥抬起头,看向路明非,眼神中带着少见的严肃:“是‘生命缔造’……那个传说中的龙类炼金术。
他甚至原本都不是混血种,是因为这颗心脏……”
“等等。”
一直在外旁听着的凯撒忍不住了,开口插了进来,“‘生命缔造’?你说的是那个技术?”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团从血肉中冒出来的金块,充满了不可置信。
作为加图索家的大少爷,即便他从不喜欢家族,也厌恶那些被强加的安排,但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他难免会知道些常人无法触及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