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思索着，感受着自姜明子方向传来的那缕若有若无的因果波动。那波动像是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在他的‘视觉’中格外显眼。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若有所思。
不仅是对此刻的状况，更是对眼前之物。
“你……”
看着眼前的‘菠菜’，他忽然有种看着熟悉之物的感觉。
就像，就像亲眼看着自家小孩长大了一样……
这家伙的真身该不会是那小子吧。
说实话，从出现在求法世界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帮助请求。而且，这份意愿竟来自眼前这个隐隐约约带着法尸气息的家伙。
要说这家伙没问题，他也不相信啊。
只是，相信这种东西，一旦建立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这已经是第二次让他去救三真传人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路明非双手抱胸，目光看着“菠菜”，想听听他还有何种见解。
短暂的沉默。
那团翠绿的光影颤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终于，两个字浮现在空气中：
“……加油。”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嘴角一抽，眼角也跟着跳了跳。
无言以对。
这种工具人一样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就两个字就给他打发了事，真是半点不客气啊。
“……”
路明非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转身，大步向前，走出来蒙古包，挥手告别：“那就这样吧，告辞！”
为什么，总是这样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呢？
抱怨着，少年的嘴角却止不住微微上扬。
踏上起程。
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蒙古包中，‘菠菜’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缓缓飘动，谨慎看向其外。
看着极远处的白袍身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像是再也忍不住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微微扭曲，显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来。
片刻之后，他的轮廓如同墨滴融入水中，消散在空气里。
而蒙古包的地面上，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图。
一副威风凛凛的王八踏龟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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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现场。
看着从阿尔文怀中掉出的书册，姜明子的嘴角带笑：
“哦，你也喜欢写日记啊。这倒是个好习惯，可惜……”
他拖长了尾音，像是有意给阿尔文留下追问的空隙。
“嗯？”
阿尔文微微一怔，发出了不解。
“可惜，你永远不可能记住这一天了。”
说着，姜明子的目光忽然从他身上移开，猛地抬头，望向高远的天空之上。
那里的空气正在震颤，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天穹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撕裂天幕。
裂缝之间，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正在从虚无中凝聚，从虚幻走向真实，从“将要降临”变为“正在降临”。
那东西还没有完全现世，可那股压迫感已经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战场。
姜明子仰望着那降临之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笑意。
就像是苦候多时的棋手，终于等来了对手落下的最后一子。
“这一刻——”
姜明子轻叹着，一字一顿：
“归本仙君了。”
“真正开始了吗？”
遥远处，看着姜明子缓缓飞上天空，海花瑶的表情忍不住变得有些复杂——无奈之中，还掺杂着几分心疼。
“他要做的事情就这么重要，一定要他一个人正面迎战万业尸仙？”
语气里带着责备，可那双眼睛深处，却分明没有真正的责怪。她太了解那个“呆蛋”了。
作为神通世界的求法者，抗击万业尸仙几乎是他们都会去做的事情。可像现在这般，战场之上，只有一人挺身迎敌的情况，堪称前无古人。
毕竟，且不说你打不打得过降临出现的万业尸仙，这玩意儿可是连大神通者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光是那出现因果之战后的万业之果，就足以引发无数的觊觎与争夺了。
那可是万业之果。
得到它，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所以正常来说，这种场面应该是群雄并起、各怀心思、明争暗斗的一团乱局才对。可偏偏……
偏偏遇上了这个“呆蛋”。
“唉。”
叹息着，海花瑶的眼眸忽然又是一转，看向从远处绽开的火焰，炽烈的光如同盛开的花，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她顺着那个方向延伸出去，感知着神通展开的轨迹。
刹那间，她的表情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的‘妖女’，满眼疑惑。
“他去干甚去了？”
“嗯……找师傅去了吧？”
江童有些漫不经心，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道浮现在战场中的火焰，便摆了摆手，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姜明子身上。
若无其事。
然后，运转神通，将自己大神通者气息蔓延而出，扫过四面八方，掠过每一个暗中窥探的角落。
警告众方：
【这是我们的人，少动些爪子！】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客气的措辞。
这是江童的风格。
“‘变数’吗？”
感受着江童的气息，看着少年的身影浮现在战场，与三真蓬莱众人相隔甚远的另一端，岁远眯起了眼睛。
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冷静分析。
应该推演这个变数去干什么，应该想清楚他造成怎样的后果。
可越是分析……
她的身体里就有一股躁动在蠢蠢欲动。
这是他使用神通变化身形后带来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玩乐’本身的渴望。
每一次思考，都会让这股躁动愈发强烈，几乎要满溢而出。
草，分析不了！
她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强压下那股躁动。
“算了。”
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决定放下思索，专注压制住身体躁动，冷眼注视。
毕竟，此刻的‘她’只能旁观。
.
.
而在战场之中，万业身前。
源自因果的怪物正缓缓从虚幻步入真实。
祂的半边身子已凝成实质，半边身子仍在翻涌，像一团不可名状的噩梦正在苏醒。
气息铺天盖地，压得天地都在低声呜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道身影悬浮于半空，周身环绕着众多高位格法宝。
法宝的光辉闪耀明灭，如星辰璀璨，如同流光一般飞出，不断化解来自万业的攻伐之力，并破开祂的防御。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眉头忽然微微一挑，目光向侧方一掠。
“嗯？”
一道熟悉的气息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姜明子偏过头，一边应付着前方的万业，一边发出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小子怎么过来了？”
“你当我想吗？”
远处，路明非的身影从火扉中踏出，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语气里满是“我也不想出现在这里”的怨念。
他可不是那种喜欢往危险中心凑的人。
要不是被那棵“菠菜”发布任务推着走，他现在应该在远处呆着，等这一切结束才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受着从天际中传来的‘注视’。
“唉。”
因果律不允许说，他能说什么呢？
姜明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就站着别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