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再看路明非一眼，目光锁定了前方的庞然阴影。
………………
下一瞬，风云骤变。
几十道法宝同时浮现，如群龙出海，如万鸟朝宗。
剑、镜、印、塔、尺、钟、鼎……每一件都是足以让一方门派视为珍宝的高位格之物，此刻却在姜明子身周交织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风暴。
法宝光华彼此激荡，金、赤、青、白光华流转，将万业连同姜明子与路明非两人一同吞没其中。光芒太盛，烈度过载，以至于外界的感知根本无法穿透其中。
只能感知到其中不断衰弱的万业气息。
这既是攻伐万业的利器，也是遮掩行踪的帷幕。
路明非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只剩下法宝嗡鸣与万业嘶吼交织而成的混沌巨响。
然后——
只是片刻的时间。
确切地说，只是几个呼吸间。
被无数法宝包围的万业本体，祂的防护便已被无数的烈光生生击碎。
在堪称“法宝盛宴”的狂轰滥炸之下，那道虚影从内部裂开，烈光长驱直入，沿着裂缝灌入其核心……
胜负已分。
快得不可思议。
伴随着万业气息的急剧衰落直至消失，光华收敛，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姜明子的身影从天空落下。
他落地的姿态依旧从容，嘴角甚至带着笑意。
然而，原本整洁的白袍，此刻已变成了褴褛破布，东一片西一片，暴露出男人衣衫之下沾满鲜血的肉体。
看上去，惨烈至极。
显然，即便作为神通世界求法者中前无古人的第一人，想要单枪匹马挑战万业尸仙，同样是一件难事。
至少在旁人眼中，是如此的。
而事实，真当如此吗？
此刻，站在万业之梦中的路明非，只想说一句话。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
原本应该充盈着万业之果的空间，如今有一个角落却变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洗劫过的宝库，只剩下稀疏的几颗果实漂浮在远处，瑟瑟发抖。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我三真法门……果然是属土匪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痛心，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语。
要是他知道外界姜明子身上那副惨烈的伤势，肯定会微微点头，表示深深的赞同。
这倒不是出于对他这位便宜师傅的恶意。
天地良心，他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看着眼前的万业之梦，路明非实在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
一切都发生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
具体有多短呢？
大概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几个呼吸的功夫，姜明子为他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三真法门的传世本领。
半秒两个万业之果。
呼吸的功夫，直接从眼前万业之梦中摘走了起码十个以上的万业之果。
十个。
路明非默默数了数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越数越觉得离谱。
这可是万业之果啊，多少人觊觎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颗的东西，到了他这位师傅手里，就跟摘路边野果似的，一把一把地薅。
他毫不怀疑，要是他这位师傅有机会，绝对会给这里全部抢干净不可。
一颗都不剩的那种。
都不能用小偷来形容，这是强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土匪就土匪吧。
反正他也是三真法门的人了，再无奈也没办法。
一日是土匪，终身是土匪。
不过……
既然这样，那他就当一个土匪好了。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与其站在原地感慨师门不幸，不如——
莫名间，他开始摩拳擦掌，嘴角勾起弧度。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像极了某只动画片中的蓝猫，在策划什么“有趣”的事情之前。
那副经典的坏笑。
然后，等待。
直到——
“嘿嘿嘿，今天我要宠幸……”
声音从万业之梦的另一端响起。
伴随着话音，女孩从虚空中浮现，蹦蹦跳跳地踏入空间。
她的刘海厚重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张不停说话的小嘴。那双刘海后的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四周。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嗯？”少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疑惑，“怎么感觉怪怪的……这里的金球这么少吗？”
“你的记性这么好？”
“那当然了，我可是神通世界最聪明的水煮蛋！”
少女下意识回答了身后传来的疑问，随即，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她老板的声音！
这声音，她好像有点耳熟，但……
可她现在可是在万业之梦中，哪来的人啊！
路明非从她身后浮现，看着少女满脸笑意，“虽然你出去就会忘记，但我真的，谢谢你。”
“感谢，你带来的坐标。”
第277章 爆炸
声音在石瓜瓜的身后响起。
那一瞬间，少女的脑海中炸开了锅。
作为神通世界里自认脑洞最大的水煮蛋……不，是求法者。石瓜瓜的想象力从来就没有让她自己失望过。
而此刻，她却开始有些厌恶自己这一点。
想象力这么好干什么！
被刀砍死、被火烧死、被脚踢死，剥皮、抽筋、挖心、凌迟……连串B级片的经典死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轮番上演，那一张张的脸都被渲染成了她的模样。
石瓜瓜整个人僵在原地，哪怕此刻在这里的只有元神，她却还是感觉手指冰凉。
完蛋，早知道不在睡觉之前看那么多B级片了。
身后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沉默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石瓜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脑海里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现实。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死！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少女鼓起了勇气：
“别、别过来！我可是会出手反击的！”
一边喊着，石瓜瓜还迅速将脑袋埋进了双臂之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声音带着急促：
“我没有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
那声音沉默半天，尴尬的提醒：“我又不会杀了你，何必这么害怕？”
“真的？”
“真的。”
声音很平静，没有戏谑，没有敷衍，甚至带着正经八摆的认真。
得到了这层保障，石瓜瓜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她想先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至少别在对方发抖了，多多少少有点丢人。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她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而面对她的——
则是一双金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像是两轮太阳，沉淀在眼眶中。
正直直地看着她。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
眼眸中，像是有火焰从中浮现，熊熊燃烧。
仿佛利刃一般。
从内到外，刺入少女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