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给你老板一点好果子尝尝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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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一直都是一种麻烦的事情。
从完成门派的例行任务,到照顾自家至尊座下的弟子,龙景这辈子经历的“等待”不算少,他自认为早已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
可即便如此,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他依然忍不住叹息。
他已经修行完了今日的早课,天光也早已大亮,廊外阳光将整条走廊照得透亮。
一切都该如常进行才对。
只是……
“怎么还不起床?”
龙景看着房门嘀咕着,声音压得很小,生怕吵到其中那位少女的安睡。
按照惯例,这个时辰她早就该醒了。起床、洗漱、用膳,然后拿着手机到处转悠,叽叽喳喳地闹出各种动静。
怎会像现在这样,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毕竟,他没有义务叫大小姐起床。他的职责是暗中跟随少女,必要时保护她的安危。
说直白一点,他就是一个会走路的安防报警装置。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虽然以他逼近中神通求法者的修为来干这种事,多多少少说起来没什么面子,但他倒是觉得无所谓。
房间里的是谁?她可是百里至尊最喜欢的弟子,就算是当今掌教的弟子都不敢说半句重话………
当然,前提是——如果他还能说话的话。
想到某位被抓起来,活生生被当作金枪鱼处置的家伙,龙景的心中就升起一阵恶寒。
那场景太过惨烈,以至于他都不想回想起第二遍。
“唉。”
他又叹了一口气,转身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缓闭上了双眼。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做些有用的事。他开始运转九界法,就地修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她还没起床?”
“跟你有……”
龙景下意识地张口,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话说到一半,他的余光瞥见了来者的白色西装。
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态度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腰背挺直,语气恭谨:
“……是的,至尊。”
“哦,这么拘谨?”
悄然浮现在门外的百里渊看着龙景笑了笑,不冷不热,倒也没有追究他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不敬。
只是收回目光,缓缓走上前。
本着一颗“其中是少女闺房”的自觉,百里渊没有推门而入,而是伸出手去,叩了叩门扉。
“小丫头,起床了。都这个时候还不起来,怕不是你昨天又……嗯?”
手指还悬在门上,话音还挂在嘴边,他的表情却凝固了。
下一瞬——
百里渊整个人便已直直消失在原地。
房门被直接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被人影卷起一道狂风,风浪吹得身后的龙景几乎睁不开眼。
而在房间之中。
晨光被窗帘挡在外面,室内昏暗。石瓜瓜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异常平稳。
而百里渊正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她。
【小孩子还真是爱睡觉啊。】
果然。他的预感没有错。
神通者心中出现的预感,往往会跟现实中的场景对应。他从方才站在门外那一刻起,就觉得不对劲。
而现在,他发自内心的感到怀疑——那三真门派真衰弱了吗?
看着他抬起少女之后,从其身上脱落,轻飘飘沾上他手臂上的法符,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笑容。
他盯着法符上的标记,越看越不顺眼。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徽记,三真法门的标志。
怎么就这么讨嫌呢!
他没有急着撕掉法符,也没有试图使用别的手段。他只是忍着怒火,等待粘贴在少女身上的大神通法符彻底贴到他的身上。
一张。两张。三张。
直到此刻,百里渊的身影才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九界门飞城的厚重墙壁,在瞬息之间,他出现在九界门之外的万里高空之上。
然后,
光华绽放。
轰————!
虚空里传来了法力涌动的咆哮。
万千利刃从百里渊周身凭空浮现,金光漫天。紧接着,破法之火弥漫而出,橘红火焰舔舐着空气,将一切都纳入它焚烧的领域。
而在火焰之外,白袍虚影凝聚成形,面容模糊,身形飘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抬起手掌,朝百里渊缓缓轰出。
三道大神通法符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剑刃封路,火焰破法,掌印轰杀,一环扣一环,几乎不给被困之人留下任何逃生的间隙。
火焰将男人的西装化为灰烬,手掌与剑刃穿过身体,血花绽放,又在转瞬间被火焰彻底蒸发。
直到一切平息,风声渐止。
遭遇了三重打击的男人才从消散的法力浪潮里重新出现。
百里渊站在原地,新换的西装衣襟微敞,露出胸口几道浅痕。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好像方才那足以灭杀稍弱大神通者的连环杀招,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怎么回事?”
在九界门飞城之外,两道身影迎接了上来。
黑竹率先开口,打量着百里渊的模样,不由感叹。
“这哪来的大神通法符,还是在我们的地盘上。”
百里渊系好扣子以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三真法门。”
黑竹的表情一滞,随即眉头皱了起来:“三真?他们不是……”
三真法门在现在的求法世界是何种地位,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日薄西山只剩两个人的门派,能拿出这样三张大神通法符?
“那小丫头她……”黑竹换了个话题。
百里渊微微摇头,目光越过黑竹,“无事,是专门针对我的陷阱,对她没有影响。”
“那就好。”
黑竹松了口气,旋即又忍不住嘀咕,“不过你这丫头也是心大,被人贴了好几张符还睡得跟没事人一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因为不想继续说了,而是因为空气中蔓延开来的沉默。
百里渊没有接话。
黑竹识趣地闭上了嘴,跟她身后的男人共同退了半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味。
他动怒了。
跟常人不同,作为如今九界门的门主与副门主,他们对男人身份,知道的远超旁人,同时,也清楚其身体中的……究竟是何种灾厄。
终于,百里渊动了。
像是找到了什么,在他的手中,黑红色的血肉浮现而出,将细长的发丝吞入腹中。
这是石瓜瓜的头发。
下一瞬,神通的光芒从肉团表面荡漾开来,在空中展开一幅画面。
画面不清晰,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有些影影绰绰。
但已经足够看清了。
沉睡中的少女,安静地躺在床上,而在她身边,一道看不清脸庞的人影正弯着腰,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做贼心虚。
往女孩身上贴法符。
一张,两张,三张。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贴年画。
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试图从模糊的轮廓里看出什么。然而就在这一瞬,那身影忽然顿住了。
像发现了什么。
画面中,看不清面庞的人缓缓转头,面朝百里渊的方向。
绽放笑容。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下连对视都不需要了,黑竹和身旁男人共同向后飞出,连带着身后的九界门飞城也一并飞远,主动将这边天地交给男人。
自由发挥。
于是,天地之间,传来了震撼一切的轰然巨响。
…………
一瞬间,但凡离这片海域较近的宗门都感受到了这股震颤。
海洋的彼端,云雾笼罩的仙山之中,修行中的蓬莱弟子猛然睁眼,看向遥远处的海面,看向那九界门的所在。
然后……陷入呆滞。
齐刷刷的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