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早就该出现了。
可现在呢?
这学校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如果排除掉旷课当着他们眼皮子底下翻墙的学生的话,一切就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们连个尸影都没看见。
人呢?
在海夜叉如此疑惑之时,那位校门口的男人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来来来,上车!”
他伸出手,将一位穿着碎花裙的少女拉上了后座。少女的长发在风中飘散,裙摆被微风轻轻掀起,露出白皙的小腿。
男人的手在圆润大腿上顺着一抹,动作自然。
少女没有躲,反而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嗔怪:
“讨厌啦,在学校门口还乱摸。”
“哎呀,咱们都谈这么久了,这样一下不好吗?”
男人笑着回应。他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车身微微震动,蓄势待发。
他要带着身后的少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校门口,去一个更安静,更适合一男一女呆在一起的地方。
然后——
他的表情忽然愣住了。
机车没有动。
引擎在怒吼,车轮在空转,橡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嘶鸣,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散开来,但他身下的车身就是纹丝不动。
他的机车可是今年刚出的中国品牌,据说是某款在国际赛事中碾压过进口大贸的狠角色。四缸引擎,瞬间爆发力足以将一个人彻底撞飞。
销售员当时拍着胸脯说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
一个少年,一只手,竟然直接将他的机车给按住了!
人力和机械相互碰撞,该死的,难不成他是在做梦不成?
“原来就是你吗?”
海夜叉抬起头,与身前机车上的一男一女对视着,一字一句:
“装得可以啊。”
校门口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周围的行人甚至不需要思考,他们的脚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三三两两地散开,从这片区域边缘快步走过,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停留。
在无意识中,接受到了早已深植体内的障念术激活的信号。
远离这片战场。
而在海夜叉的身后,那道安静的绿发人影正盯着机车上的两人。
更确切的说,是盯着男人身后的少女。
“就是她。”
海香君手中的本人同款玩偶骤然发出声响,依旧是腹语,可此刻声音中只有笃定。
她的手掌微微张开,几根幽蓝色的丝线从指缝间垂落。丝线的另一端没有指向地面,而是笔直地指向那位碎花裙少女。
指向她那皮囊下所隐藏的腐烂之物。
【长生大材】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海香君利用法符唤来了长生大材的部分力量。尽管只有部分,但以大材的位格,足以直接堪破法尸的伪装。
不需要试探,不需要交手,不需要任何的推演。
丝线指向谁,谁就是答案。
碎花裙少女依旧安静地坐在机车后座上,姿态没有变,表情没有变,甚至还歪了歪头,露出一副“你们在说什么呀”的无辜神情。
但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变了。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裂开。
“该死的求法者,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少女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娇软的音色,但语调已经完全变了。
湿冷、缓慢。
像是一条蛇在说话。
她的指尖从男人的后颈轻轻扫过,动作温柔得像情人的抚摸。
然后——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从车把上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机车油箱上。只是短短的几秒里,他的皮肤就变得干涩、枯燥,血肉萎缩。
生机,被吸干了。
见此,海夜叉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为男人。是为眼前的法尸。
少女——不,那个东西,在吸干了男人之后,终于不再伪装了。
碎花裙如同幻象般消失,长发在空中乱舞。她的皮肤从白皙变成青灰,神通的掩盖被彻底解除。
獠牙从唇间翻出,代表着法尸身份的利齿出现。
她的面容也在变化。
五官在扭曲、重组中,露出一张属于男人的脸。颧骨很高,眉弓很粗,嘴唇薄而长,是一张普通到极点的正常男性面孔。
而唯一没有变的,只有那双眼睛。
海夜叉看着那张脸,看着那条碎花裙的残片还挂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眉头皱紧了。
难绷了起来。
“……藏法门的前辈,竟然有这种兴趣吗?”
他见过很多法尸,嗜血的、阴险的、狡诈的法尸他见多了。
但像这样,喜欢假装成穿碎花裙的少女、在校门口钓中年男人的法尸,这还是头一回。
更被说对方的身份还是藏法门中有记录的存在,这样的一个前辈,居然有这种爱好。
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兴趣?”
那只法尸笑了。
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原本少女的轻柔不在,取而代之是一片低沉沙哑。
“小弟弟,活了两百多年,要是不找点乐趣,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从机车上跨下来,看着眼前的两人,目光在他身后海香君身上流转一瞬,整个人面色凝重。
“难怪你们两个人敢直接就来找我,是仗着有长生大财的手段吗?”
他歪了歪头,用眼睛打量着海夜叉和海香君,嘴角咧开。
“既然这样,让我见识见识如今蓬莱的手段,如何?”
那一瞬间,凶影突进。
好似在一个战士和一个拿着手枪的后排中选择一样,在海夜叉和海香君之间,他毅然选择了身后掌握长生大财的海香君。
战斗,一触即发。
而他们战斗的不远处,路明非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选择从身旁没有老板的便利店中掏了两根玉米肠,津津有味的观看起现场直播了起来。
“嚯,”路明非咬了一口玉米肠,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这速度很快啊。”
短短的几个瞬间,两位蓬莱岛人就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战术优势。
海夜叉的瀛洲针法凌厉精准,每一针都直指法尸的要害;而他身旁,海香君手中操控的小小盆栽法宝则是提供了完美的辅助,蓬莱的夺刻之法减缓了法尸的速度,同时还让海夜叉毫无限制。
两人的配合可以说接近完美。
战士顶在前面,辅助后排控场支援。
换了别的对手,恐怕早就被这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了。
但……仍旧不能说完美。
因为,
他看着在两人未曾察觉到的地方,开始悄悄逃窜的‘男人’,难忍叹息。
“你们漏怪啦!”
第280章 『血蜃真形』
实际上,早在海夜叉和海香君两人揭穿了男人伪装的时候,对方的神通就已经发动了。不是临阵磨枪的仓促施法,而是在被察觉到的瞬间,那只法尸就已经将暗手埋进了战场之中。
不过,这也不怪两人。
不是他们不够敏锐,而是对方的手段太过隐蔽。倘若是路明非此刻身处于战斗之中,单凭他的感知,恐怕也有可能察觉不到战场之中,那股夹杂在血腥味和风声中的细微香味。
自血中流传出的香味。
这时候,眼看着那位法尸就要在香味的幻象中逃跑,作为热心群众,暗中窥伺的蜻蜓队长又怎么能对着这种逃赛行为视而不见呢?
于是,在海夜叉与幻象的激战中,在狗狗祟祟逃跑的法尸身前,路明非从街道边的共享单车上愤然起身。
一个飞踢。
只是一转眼,逃跑的身影便化作了狂风,呼啸而过。
“你们不要再打啦。”
热心群众提醒道:“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砰!
那声音不像是肉体碰撞,更像是一记沉闷的重锤砸在石砖上。尘土飞扬中,路面上出现了一个蛛网般裂开的凹坑,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
而海夜叉只感觉眼前一花。
他正在交锋的对手,忽然像一面镜子碎裂一样,化作残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