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先到一寸家里坐着?”
这提议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周围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几个弟子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连海山了都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这主意还行”。
一旁,海夜叉感受着此刻有些微妙的气氛,忍不住凑到自家师傅身边,压低声音:“师傅,这位到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闭嘴。”
海绵绵的声音压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海夜叉从未见过的严肃。她此刻板着脸,目光笔直落在路明非身上。
“传说,这位可是千年前那位万法仙君的亲传弟子。”
海绵绵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几人能听见,但其中的严肃之意任谁都能听出来。
她没在开玩笑!
闻言,海夜叉一下子就老实了。
他闭上嘴,乖乖站好,目光从路明非身上扫过,又迅速收回,像是在确认一件不敢确认的事情。
万法仙君。
那个名字在求法界的分量,甚至不需要任何修饰词。而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长衫,刚才还在网吧里跟他打星际争霸的家伙。
是那个人的亲传弟子?
海夜叉忽然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
应该如何概括自己此刻的身份?
这个问题,连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
为了救援段星炼,他来到了这里。可现在,这里的段星炼甚至还活蹦乱跳的,一点没出事,那他现在能干嘛?
给这些修为比他还高的大神通者指导意见吗?
多少有点搞笑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选择了。
…………
一寸家内。
“咳咳,那么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路明非坐在主座上,看着眼前的一众大神通者微笑着:“想来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那关于介绍部分我就不说了……我这次来,是为了段星炼的死亡来的。”
毫不犹豫。
在合适的场合,路明非直接投下了深水炸弹。
众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凝固,几乎凝实的威压从海山了和虎大绳身上传来,显然对于知晓甚多的他们而言,段星炼死亡所代表的……
只有一个结果。
万业降生。
这个词不需要被念出来,它已经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嘲笑着在场的所有人。
如果段星炼死了,如果同月令选定的第三人陨落,那么从未来锚定万业尸仙死亡的路径就被掐断了。到那时,没有人能杀死万业,没有人能阻止它降临,没有人能从那张超越因果的大口中夺回这个世界的未来。
沉默。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漫长的沉默。
良久。
凝固的空气被打破了。
一只手举了起来。
不是海山了,不是虎大绳,不是在场任何一位大神通者。
是段星炼。
他坐在角落里,手举得端端正正,像个上课提问的好学生一样,表情困惑而认真。
“我什么时候会死?”
声音自然,丝毫没有被宣告死讯的恐惧。
作为路明非钦定旁听的唯一一位中神通,他原本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这里,直到现在……他知道了。
路明非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意外:
“你不害怕?”
“嗯。”段星炼点点头,一脸严肃:“我怕死,但我更怕我的使命没有完成。如果我死了,我们三真法门就失败了吧?那师祖你在五年前的相救就没有意义了。”
他的语气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在谈论自己死亡的人。
对他来说,如果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死不可怕;如果该做的事情没做完,死才可怕。
“好家伙,果然是我三真法门的传人,思想觉悟就是高。”
路明非盯着他,然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等会儿,你说五年前的相救?我救过你几次?”
段星炼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一次……有什么问题吗?”
路明非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了。段星炼跟那位石瓜瓜一样,出了万业之梦就会彻底失去那段时间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你忘记了吗?在那万业之梦中的一切。”
“万业之梦?”
………………
此时彼刻,九界门中。
“唉,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呢?”
石瓜瓜躺在藤椅上,身体陷在柔软的坐垫里,一双腿晃来晃去,目光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百无聊赖。
她转头,看了眼身边那个几乎寸步不离的身影,脸上露出疑惑:“你现在是不是离我太近了,这样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哦。”
龙景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既不看石瓜瓜,也不看她手中的手机,仿佛他的职责就是站在那里,跟着女孩的身后当个保安雕塑。
石瓜瓜见他不接话,瘪瘪嘴,又转了转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没有回应的消息框,嘟囔道:“我老板在哪,这你总能说吧?”
“不知道,”龙景终于开口了,“现在的距离是至尊决定的。”
他站在石瓜瓜的身后一字一句说着。
他也不想这样,可没办法。
可不光是百里至尊吩咐他,甚至连门主和副门主都叮嘱了一遍,仿佛他守护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一件关系着九界门气运的重宝。
作为一个九界门徒,他能有什么办法?
老实听话呗。
不过,既然连百里至尊都需要他在这里看着大小姐,恐怕……对方此刻正在做更重要的事情吧。
…………
九界城深处,无天无地的空间中。
撕裂声不断响起。
此时的九界门门主向玉隐闭着双眼,双手缓缓伸出,法力从他掌心蔓延而出,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这片不断震颤的空间不断加固、压制。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隐隐流露出不满。
却又无可奈何。
在他的面前,两道身影不断交错。
法身与法身的对撞震耳欲聋,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惊雷在空中炸开,震得向玉隐的法力网一阵剧烈波动。
即便两人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即便只是双拳交错间,空间便发出了阵阵嘶吼。
百里渊的拳头猛冲,向着眼前人的头颅轰下。
轰!
如同庞大铜钟鸣动,巨响扩散。
百里渊竟然倒飞而出,整个人如同流星般轰入地面,眼中止不住惊骇。
什么鬼?
他可是用出了法身的全力!
那一拳,他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试探,是实打实足以崩山裂地的一击。可即便他的动作比前者快了一线,可对方的动作……甚至做到了后发先至。
在他的拳头到达之前,提前一步,轰在了他的脸上。
这种骇人的速度,这种近乎预知的反应……
甚至还没有使用神通。
“哈,果然不愧是我们的王牌吗?”
百里渊从坑底坐起身来,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暗色液体,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轰出法尸本相的脸竟然盛开了微笑。
“如何?起床气撒完了?荒。”
百里渊的声音里没有恼怒,没有不甘,他反而摊开双手,指了指他的四周。
他身边的地面上,遍布着无数暗黄色的琥珀,每一团琥珀中都有一位被封印的求法者,散发着各色各样的气息。
“取走这些人的本命神通,恢复三千年前的巅峰吧。”百里渊的声音平静,“这可是潘南君专门为你准备的。”
天空中的人影沉默了片刻,长发散落,整张脸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猩红的眼散发着光芒。
“为何?”荒说。
“为何什么?”
“为何此刻唤醒我?”荒的目光从百里渊身上移开,扫过四周,又收回,落在他的脸上。
“距离祂的时刻还有一段时日。”
“时间已近了,不是吗?”百里渊笑着说。
然后,在荒的目光注视下,他的笑容收敛了,转而变得严肃起来:
“有不存在于这个时间的人来了,我需要你暂且守护那小丫头。”
“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