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倒是有些多余了。
时间来得刚刚好。
就是回来的分身有点不太听话。
原因他倒是知道。多半是因为分身吸收了过量的龙王血统本源，为了不在回归之时，多份不同的意识同时存在而超过引发因果律注意的阈值。
于是，
在回归瞬间，分身主动取消了自己的意识，只将这具身躯送回归还。
龙血占据大脑，本能掌控身体。
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那双庞大的黑色翅膀张开，被翼膜鼓动的风浪呼啸而来，眼眸里近乎实质化的精神威压喷涌而出，转瞬间，便将他身下前来迎接的身影彻底淹没。
可即便如此，路明非却依旧扬起了笑容。
俗话说的好，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如果打了还不听话？
那多半就是你的拳头不够快，也不够狠。
可惜，路明非很多时候不用拳头。
他用剑。
万法剑在手中鸣动，向着眼前逐渐变化的庞大身躯挥剑、贯穿，那双金黄色眸子仿佛失去了颜色，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倒飞而来的少年。
然后，看着少年摊开双手。
紧紧相拥。
整个过程仿佛只发生了一瞬，一切如同幻象般，生长着巨大双翼的身影消失了，只有路明非孤独地一个人缓缓出现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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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蓬莱岛。
“皓光小弟的日记里面还记载了卫星？”
虎大绳看着空中那副由段星炼临摹出来的卫星图，整个人摸着下巴，目光在图上的标记游移，“难道说……”
“正是难道。”一旁的海山了点头认同虎大绳的猜测。
果然，作为共同经历了那一次预知梦的同伴，他们对事态可能性的反应就是快。
“唉，造卫星清代就发明了？”
虎大绳疑问出声，整个人脑袋上冒出问号，那副茫然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虽然她没有多关注外界的科技发展，但卫星这种东西，清代好像没有吧？
“………”
“否。”
海山了忽然想收回刚才心中对虎大绳的赞美了。
很显然，前者想的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明显牛头不对马嘴。他这边在说预知梦的真相，那边已经在纠结清代有没有卫星了。
“哎，想到要跟大绳小妹解释，就懒得思考了。”
就在海山了默默吐槽的时候，他的身旁，方丈岛岛主海弓主动开口，给虎大绳解释了起来。
“不是这个意思。是你和老大当年见过的预知梦有问题。
那个降临的说法，求法界中给出的结论不是说半真半假吗？当时你和老大看到的，恐怕不是真正的未来，而是某个被裁剪过的片段。”
一旁，海眠眠也将目光落在那副图上，眉头蹙起。
“如果段星炼小哥说的没错。”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老大在那个预知梦里看到的东西，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真的部分里，包括了这个近乎无人察觉的‘卫星’。”
她转头看向虎大绳。
“也就是说，高皓光在预知梦里看到的，不是清朝的天空。他看到的是更遥远的未来。只是他把那个未来，当成了自己时代的产物记录下来。”
虎大绳眨了眨眼，摸着下巴的手指停住了。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没听懂，啥啊？”
一旁的海弓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住了叹气的冲动。他只能将话说得再明白些，一字一句：
“也就是说，那个降临场景有两个，只不过它们一模一样。一个是你们百年前看到的，一个还未发生。恐怕后一个，才是敌人真正想隐瞒的。”
虎大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看了看海弓，又转头看了眼海山了，最后目光落回那副卫星图上：“你的意思是……百年前我和小海看到的那个降临，不是真正的降临？就只是个预告片？”
“可以这么理解。”
海山了点头，“他们恐怕就是为了这还未发生的因果之战，而在昨日求法大会上，选择又引发一场因果律波动的原因了。”
厅堂内的空气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窗外的海风轻轻拍打着廊檐的细微声音，以及，那缓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仅如此。”路明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此刻路明非身上的气势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的面色红润，像吃了补品一般气血充盈，整个人的气息几乎比此前强盛了不止一筹，连带着周身的法力场强度都强大了不止一倍。
海山了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他知道路明非刚去天上，不知道在太空中做了什么。
但他没想到，仅仅只是几分钟的功夫，这位前辈身上的气息又变得强了，法身反应近乎达到大神通的阶层。
路明非走到厅堂中央，目光落在那副卫星图上，又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继续说啊，把我当旁听的就好了。刚才说到哪儿了？预告片？”
“对，预告。”
海山了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海弓，“因果之战的占卜时间地点是何处？还能再来一次吗？”
“当时占卜的时间为明年的一月十日一点十分，地点为北极附近。”
海弓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只绿色的法宝扳指。
那扳指通体翠绿，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光芒，其上流转着细微的因果波动。
“还能再度进行一次占卜，此前准备好的忌山之宝还有一件。”
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将扳指抛向空中。
伴随着法力的涌动，忌山之宝迅速扩大——从一枚小小的扳指膨胀成拳头大小，又从小小变化到头颅尺寸，最终化作一个直径近半米的翠绿色圆环。
圆环表面的符文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冲出来。
片刻后，圆环便在空中彻底崩碎。
翠绿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又在半空中化为齑粉，最终变成细碎粉末，簌簌地落在地面上。
海弓闭着眼睛，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平静：“占卜的结果依旧未曾改变，还是2026年一月十日一点十分，北极极点。”
“占卜结果会被影响吗？”
路明非低头看着地上的忌山宝碎末，缓缓发问。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像是这种占卜类的法宝，容易被异样因果干扰吧？
“理论上会。”
海弓收回了维持法力的手，挥挥手散去掌心的绿色粉末：“但忌山宝的占卜特性是‘固定’。
它的占卜几乎不受外力影响，其中蕴含的因果神通强度很高，炼制难度也很高，几乎只有他们门派中大神通者才能施法炼制，产量极度稀少。
这也是市面上忌山宝稀少的原因。”
“固定？”路明非眉头微挑。
“对。”海弓点点头，“因为其中因果神通强度高的原因，每一次占卜都会彻底损耗一件忌山宝，想改变他的占卜结果很难。”
“很难。”路明非重复了这两个字，他的目光落在绿色碎末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
“很难，就是可以做到吧？”
涉及因果之战，想要完全改变前者的占卜结果，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求法者门派何其之多，光是想要完全误导众多求法者门派占卜结果，恐怕就已经是这世间极难的事。
不仅极度消耗门派底蕴，干扰占卜而付出的人力更不知要多少，纯纯吃力不讨好的事，谁会去做？
可问题就出在这。
九界门付得起这个代价啊。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勾搭上万业尸仙的话，不，光是从百年前开始估算，世间顶级门派的一百年的底蕴，也绝对足够了。
这并非豪言，而是陈述。
沉默中，路明非缓缓伸出手，指着那副卫星图：“那颗绿色卫星呢，属于谁？能查到吗？”
“我来。”
海眠眠主动上前请缨，她从怀中取出手机，法力在其中不断流转，片刻之后，她得出了结论：
“还挺好找，毕竟只此一家——竟然是求法者门派所有。一个位于南太平洋的小门派，那卫星主要为平时训练营业所用。”
“训练营业？”
虎大绳忍不住插嘴，眉毛挑得老高，“求法者训练用卫星？现在的年轻人都需要用这种东西？”
海眠眠没有接话，继续念道：“只准备发射三发卫星。这小弟看到的是他们一个月前发射的第二发。而最后一发，就定在两日后。”
厅堂内安静了一瞬。
两日后。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一动，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线索像是被一根线穿了起来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皓光日事中，有高皓光当初看着那卫星画面时的描述：如同展翅翱翔一般，缓缓展开双翼。
这不正是在卫星刚上天、还未来得及进入稳定轨道的时候么？距离发射不久。才刚刚好展开太阳能板的时间……
然后，因果之战降临。
路明非的眼睫颤了一下。
所以——
最终的因果之战降临时间，就在两日之后？
…………
公元530年，蓬莱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