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层东西。他的法力在这一瞬被彻底抽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从元神深处咆哮着冲出体外。
那些法力没有消散,而是涌入这山石中,少年提起预留的最后空当。
像是最后一滴水滴入满溢的杯盏。
像是最后一块砖嵌入完整的城墙。
满满当当。
山石内部,赤金色的光芒从石缝中迸射而出,将整块巨石映照得如同半透明的琉璃。
那些刚刚登陆的太上百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一股难以名状的危机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然后,在那一瞬间——
像在炸药堆里按下雷管的遥控开关一样。
按下。
就像按下一个遥控器的按钮。
路明非,轻轻吹了一口气:
“『禁忌言灵·烛龙』”
第291章 我怎么又被捅了
禁忌言灵·烛龙
从理论上,这是只有青铜与火之王才能掌握的究极言灵,虽然其因独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原故,被划分为火系言灵一脉。
但说到底,言灵的根基并非单纯的火元素,而是龙类精神对外部事物的改写——“焚毁”这个概念,在漫长的龙文吟唱后被君王彻底统御。
它不再是点燃什么,而是宣告“此处不应存在”。
然后,
存在本身便会听从宣告,乖乖地消失。
这也是它能够被称为禁忌言灵的原因。
巨石战场上。
炽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刺人眼球的白光。
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坍塌。
被光芒笼罩的太上百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们的身体便在光芒中开始消融,法身无用、护身法无用、法宝无用——像是被人用橡皮从画布上一笔一笔地擦去。
他们被抹去了,被烛龙中的意志毫不留情的抹去。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与他们相同的,还有那七件来自九界门至尊的本命法宝。
被光芒笼罩的瞬间,那些法宝发出了凄厉的鸣叫,那是法宝的纹路、祭炼痕迹被磨灭时的哀嚎。
它们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挣脱光芒的笼罩。可海弓没给他们半点机会,即便纸人无法短时间内彻底攻破这些法宝,但与虎大绳的机关人偶一起拦住他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于是,远隔万里,那七位九界门至尊似乎都听见了自己本命法宝中传来的哀嚎,以及那光芒中传来的声音。
他说:你不应存在。
然后,它们便不再存在了。
万里之外,七声惨叫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那是他们失去了本命法宝的痛苦哀嚎。
虎大绳的机关巨人在白光的边缘僵住了。她看着在光芒包裹中消失的纸人,毫不犹豫,一把运转术法,抹去了人偶头上的机关降神符。
失去维持的庞大身躯瞬间缩回原样,那身躯只是一扭,便直接钻入它头顶的千机丝圈,在众多九界门至尊的目光中,在众多袭来的神通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裂隙中,数十道目光从白光上收回,他们彼此相互间交换了一下视线。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
他们的心中都明白了一件事。
巨石中存放的是他们九界门只有大神通者才能知道的绝密,而那涉及万业降临之物绝不会因为外界的攻击破灭,可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哈,这下的麻烦有大了些啊。”
一众人的身前,百里渊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视线移到向玉隐的身上,其意味再明显不过了———门主大人你不想想办法?
如此,轻飘飘地将任务移交。
毫不在意。
就连向玉隐一时都分不清,这位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单纯在转移责任,给这次事故找个法人。
为此,他只能无奈叹息,随后转头看向那位刚刚打通空间裂隙的V小姐,“能追踪到手骨的去向吗?”
即便那波动只出现在刚才的一瞬间,可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分明是空间神通被催动时留下的痕迹。
而他们之中,只有眼前这位V小姐的本命神通,恰好就是空间一道。若论追踪,她自然比任何人都要专业。
可惜,
回应他的,只有女人无奈的摇头。
“找不到了,空间波动的痕迹已经被爆炸彻底干扰咯。”
那一击所摧毁的,远不止那上百名太上弟子,连空间之中由神通刻下的细微痕迹,也被一并“杀死”了。若想凭借眼前这团乱麻般的残留去追踪,没有两天的功夫根本别想理清。
可他们哪里还有两天的时间?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那就是说……不得不上了啊,V小姐?”
“嗯哼。”看着百里渊,V小姐的脸上露出悉听尊便的表情。
“开个去蓬莱的窗要多久?”
.
.
此刻,蓬莱岛。
“……”
今天果然是个大开眼界的日子。
成为了大神通者这么多年,海眠眠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会为了诛杀敌人选择自爆的。虽然她在玩游戏的时候,也喜欢让操控角色拿着炸药就往上凑……
但那也只是游戏啊,换做现实世界,这多多少少有些太暴躁了吧。
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是吗?
作为大神通者,海眠眠的「电子女皇」所能收集到的信息,远非寻常大神通者可比的。别说是万里之外的风吹草动,只要她愿意,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角落,她都能在呼吸之间抵达。
也正因如此,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位前辈,别说跑路了。
在最后一刻,他甚至连神通都用不出来。
身体里的法力在那不知名的术法中消耗一空,纵使他的本命神通再玄妙、再神奇,也绝无逃生的可能。
很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震惊之余,海眠眠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疑惑。
“他……没人管吗?”
“管谁?哦,师祖啊。”
刚刚收回机关人偶的虎大绳检查着傀儡,闻言抬起头来撇了她一眼:“小海没有跟你说过吗?”
这位祖师如果说什么都怕的话,那他唯一不怕的便是死了。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
死对这位师祖,反倒成了一种习惯了。
虎大绳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傀儡关节:“别替他操心了,多关心接下来的行动如何?”
她转头指了指窗台前,一脸严肃望着天空的海山了。
“看你们老大,都严肃成这样了。”
海眠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
海弓在一旁开口,像是在问虎大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位前辈万一真就这么死了吗?”
虎大绳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蓬莱岛漫天的云霭,望向远方。
沉默了片刻,她才慢慢说道: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嗯?”
“师祖既然敢这么干,就说明他有了更好的法子。”虎大绳站起身,把机关人偶收回袖中,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可是我千机馆的师祖!相信他吧,只管相信就好了。”
似乎是为了增强话语的可信度,她一边说着,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往阴森的方向使劲。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最不擅长做这种表情。
一般她露出这副模样的时候……
除了装高手,几乎全是她心虚的时候。
“别装了。”
正操控着法宝的海山了回过头来。
他方才借着片刻长生撑花将那块连带着泥土和石块的手骨控制着,藏入了深海之中。此刻他看着虎大绳那副强撑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拆起了这位好友的台。
“放心吧,前辈说过,他会回来的,让我们不用担心……”
他还想继续开口安抚虎大绳,可就在这一瞬,安抚的话戛然而止。
他忽然感觉到了。
蓬莱上方的空间,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波动!
“来了。”
虎大绳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