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尸？”
“至尊是法尸？”
人群有些骚动。
百里渊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门人弟子，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冷漠的轻蔑。
“他们知道了真相，又能够如何？”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们的生死，从来不在自己手里。”他抬起手，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掠过九界城的上空，“这个时代的结局已经注定了。这——”
“也是你们的命运。”
话音未落，强大的吸引之力从他的身上扩散而出。
惨叫声响起。
那些在刚才发声，脸上表情有些动摇的求法者，他们的生机被彻底吞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具具干枯的尸体，彻底粉碎，九界门的制服从九界城上坠落。
一切归于沉寂。
作为交换，百里渊身上的众多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被万法之剑撕裂的西装下，青灰色的皮肤重新变得完整，连头顶那涌动着因果气息的圆环，也变得更加凝实。
“哈，伤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嗒的声响，他看了看那些制服碎片，嘴角上扬，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微笑。
“当然，这算工伤。”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会给他们安排百倍补偿的——怎么样？”
他侧目，伸出手指比耶，猩红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个好老板，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
九界城上，剩下的求法者们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在颤抖，有人握紧了拳头，还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却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们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头刚刚撕碎同伴的野兽，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好老板？”
而路明非则是冷笑出声：“你杀了他们，然后说你是好老板？”
百里渊转过头，看向他，笑容依旧。
“他们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他顿了顿，猩红的竖瞳微微眯起：“怎么，你觉得不公平？”
“这还需要问吗？”
路明非上前两步，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感知着那数道缓缓从虚空中传来的空间波动，他踏上前去，面带笑容：“看起来不止我觉得不公平，还有人同样觉得不公平啊？”
“没错，这当然不公平。”
从门扉中走出的谷十方摇着脑袋：“若只是你们两派的斗争，恐怕我们纵使不满也只会袖手旁观，可现在不同了……”
他看着天空之上的百里渊，感受着其身上的大神通法尸气息，眼里有些发冷。
“现在，我们……突然有些讨厌起九界门了。”
“没错没错，涅槃尸可恨之极！”
又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紧接着，第二扇门扉在谷十方身后打开，头戴斗篷的男人从中走出，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百里渊。
“哼！包庇涅槃尸的求法者则更加可恨！”
第三扇门扉打开，走出一位穿着休闲装的卷发老人，声音冰冷。
“我有预感，这次不动手，我一定会后悔。”
“同上同上，我只想弄死他们！”
“虽然我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能就此制约九界门的话，我倒是觉得这笔买卖不错。”
第四扇、第五扇、第六扇……门扉一道接一道地打开，大神通者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他们来自不同的门派，有着不同的立场，但在这一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百里渊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人群中飘了出来。
“俺刚才冲动了，现在能让我回去吗？”
【？】
闻言，众人都纷纷侧目，看向最后一位发言的大神通，眼里露出诧异。
那是一位将面容隐藏在猫头面罩下的男人，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的衣袍。此刻，他正一脸无辜地挠着头，语气真诚。
“俺就是路过，看你们热血沸腾的，俺也来了。”他小声嘟囔着，“俺也不知道这家伙的气息这么吓人啊……”
谷十方看了他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来都来了。”
“可是俺——”
“来都来了。”
旁边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摸鱼儿张了张嘴，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大神通者们，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头散发着滔天尸气的百里渊，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闭眼默默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俺打。”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头，看向百里渊。
“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不公平。
而且啊，多亏了他们的到来，你的计划终于成功了，不是吗？”
他抬起头，感受着从那九界门大神通者围绕着的腹地，感受着那手骨上不断震荡的因果气息，脸上的表情便再也忍不住了。
于此刻，笑出了声。
“原来就是现在啊，那家伙的心跳是从现在传出去的吗？”
众多大神通者的存在，像是激活了什么——那一直以来正在积蓄中的异常之业，终于无法再隐藏了。
天空之上，伴随着那巨大的因果气息，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滴浮现。
它们从虚空中渗出，缓缓凝实，从天空滴落。
汇聚成线，线汇聚成流，流汇聚成河。
无数的万业真血汇集在一起，宛如倒悬在天幕上的血河。
百里渊抬起头，看着那条血河，瞳中倒映着漫天的血色，看着那血滴从空中坠落，无数的涅槃尸在真血的作用下缓缓站立。
可偏偏，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感觉半点都笑不出来。
就好像你的仇敌看着事态缓缓发生，却什么都不做一样。
明明眼前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行动，可越是这样，百里渊的心中却越是不安。
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这种预感——这家伙，正在做着些什么！
“你……”
“我？”路明非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像是在过年，“我什么？你怀疑我在干什么阴谋，我可是在顺着你的意思来啊。”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血色的天空。
“万业降临的前奏啊，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看见的吗？”
【万业真血】
它不是路明非召唤来的，也不是百里渊召唤来的——它是被这场战斗中无数大神通者的气息、无数神通的碰撞所吸引来的。
它一直都在那里，在因果的夹缝中，在一个寻常人根本无法触及的角落，只需要一个契机，祂便能够降临于世间。
而现在，契机到了。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该是现在……”
“该不该，不是你说了算的。”
路明非放下手臂，转过身，背对着那条血河，面对着百里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到冰点的脸庞。
“所有的一切都有代价，涅槃尸是这样，万业尸仙也是。”
他顿了顿。
“法尸需要生机，而祂则需要遮蔽因果律，刚刚好，某位不该出现的人正好需要祂所出现的条件。”
他抬起手，指向百里渊。
“准备好了吗，他要来了。”
原本路明非还得继续拖延的。
原本他是在现实中无法出现的。
只要万业尸仙没有帮助遮蔽因果，现实依旧被因果律严密监视，那从蓬莱地下涌现出的绿炎本体是出不来的。
奈何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股震撼世界的心跳。
不再需要拖延时间，也不需要再纠结于因果律的限制，什么准备都不需要了，
这才是剧情的最高潮！
路明非看着眼前，那再度展现而出的绿色火焰，以及，那从火焰中探出的手掌，有些惆怅。
“我们之间得好久不见了吧，小高？”
“是啊，好久不见了，师祖。”
那人影从火焰中彻底浮现。
下一瞬，浑身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男人便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身形修长，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种与面容完全不符的沉稳。
——高皓光。
人影出现的瞬间，在场所有人连带着那无数旁观者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缓缓转头，看着路明非，看着海山了和他身旁的虎大绳，看着他们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尚未干涸的血迹。
然后，他转头，看向百里渊。
伸手。
一道流光从蓬莱岛的地底，从周六晴手中的三真第二法府之中飞射而出，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直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早早被他储存在无限盒子之间的万法剑法宝，也是他从炼制以来便一直在使用的武器。
——破迷除信剑。
燃着绿炎的目光放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