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了。”
他的身上，一道无我法相血肉浮现，百里渊的声音从那口中传来：“难道最强的我能够扛过此招？”
“没有谁能。”
“切……”
血肉只发出了一声轻叹，随即，他口中便传来了，那仿佛能传遍整个世界的悲痛哀嚎。
“啊啊啊啊！”
在亚洲，在南美，在北极。
在一瞬间，几乎是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没有人听见，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却又挥之不去的寒意，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只要百里渊的意识开始移动，万法剑便会如影随形。
在城市里，在监狱里，在海洋里，在九界门腹地里，无论哪一个角落，只要百里渊的法力场出现，那因果之剑便会出现。
然后，将他斩杀。
哪怕在这无人知晓之处，在沉睡的石瓜瓜面前，那道无我法相的血肉都只有颤抖，吐出那道手骨之后，便不敢再有所动作，只有那道来自万里外若隐若现的……
放声咆哮。
即便痛楚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死过太多次，百里渊早已对死亡痛楚麻木了。
但这短短的时间中，上百、上千、上万……万千的痛楚堆砌重叠，积蓄之下，便化作了连他都无法平静对待的洪流。
“这样下去，备用的身体再多也不够。”
随着百里渊彻底将注意力转移过来，甚至连无我法相都放弃了操控，专注于转生之法。历尽数个身体的消耗，他终于抢到了半秒的喘息之机。
当机立断。
法力于双拳之上汇集，在万法之剑粉碎他如今身躯之时，他便已经率先一步击碎了自己的头颅。无穷妙法于其上涌动，化作一道刺目的光芒，只一瞬间便穿过头顶的神通之环，彻底消失。
『大伤大转生』
不是转生到另一具身体，而是转生到另一个时间。
——回到那个他的时刻。
“找我自己帮个忙！”百里渊的声音从被斩碎的肉体中传来，带着最后的希望。
“帮帮我，潘南君！”
.
.
公元1911年。
夕阳之下，一道白发红衣身影正坐在山崖之边，望着天边的夕阳一动不动。
这是潘南君。
此刻，遭遇重创的他已经到了最后的时日。
按照他的估算，即便他不使用本体斗法，所剩下的时间也绝对不多，于是，他选择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山崖上，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可有时候意外来的比想象的更快。
正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他便看见了——那黑红血肉穿越时间而来，没入他的脑中。
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已经知晓了一切。
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要我帮你？”
潘南君的表情在面具后变得复杂，声音里带着无奈：“这种糟糕的场面，我该怎么帮？”
“我现在去消除术魂？可它门已经被见证过，如今来不及了。”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我还以为曾经姜明子存在那原初三真法府里的法宝便是他们的后手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术魂这么一招……”
叹息之后，潘南君伸出了手。
神通于手掌间发动，无数法相血肉从那万千被寄生者身上剥离——那些他在过去几十年中埋藏在世界各地的储备。
血肉法相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穿过山川，穿过河流，穿过城市，穿过荒野。
仅仅是片刻，便汇集到他的身前。
无奈的声音响起：『哈……既然已经是最初最终之战，那么就会加速消亡，我潘南君也得助我百里渊！』
『这个时代的所有无我法相，再来最后一把。』
如同破空之声再度响起。
那于潘南君手上汇集的无穷无尽无我法相，便如同利剑一般，彻底飞远、涌入江河、汇入大海……彻底远去。
目标，直指那海上仙岛。
——『蓬莱』！
血肉如流星般划破洋流，拖曳着暗红色的尾焰，铺天盖地，遮掩气息。它们穿过水体，借着海面上的雾气，朝着那座孤悬海外的仙岛疾驰而去。
然后，即将抵达之时，他便看见了。
那不知何时起，出现在蓬莱岛千里之外的身影。如同早已等待了多时——他就那样站在虚空中，衣袍猎猎，混身燃烧着橙红色的火焰。
曾经见过的少年自那火中浮现。依旧是那张年轻的脸，依旧是那双金色的瞳孔，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气息，周身的那股压迫感，与之前判若两人。
看着水面下的众多法相，少年的声音响起。
『哦，原来你还真会来啊。』
看着那海面之下的万千血肉，他看了眼自己的身后，感知着那藏在蓬莱岛中的虚弱气息，眼中的杀意彻底凝实。
『果然，你还真是该死啊。』
不杀不行。
不除掉不行。
有这家伙存在这里一天，便是对高皓光的一日的挑战。
不拘泥于这个时空的意识操控着这副身躯，金色的长剑于手中浮现。
路明非挥手。
爆裂的声音不断响起，如同鞭炮般密集，如同雷鸣般震耳。
自因果的锁定里，万法剑刃不断于空气中浮现，一道接一道，十道接百道。在每一团血肉之上，都有一道万法剑刃浮现。
剑刃斩落，血肉崩散。
那些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无我法相，在万法剑的因果锁定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它们被斩成碎片，碎片被斩成粉末。
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众多无我法相被斩灭，这些由法力凝结的血肉被彻底粉碎。
随后，便只剩下这最后一道法相。
它悬浮在虚空中，与路明非隔空对峙。
那只眼睛盯着路明非，瞳孔中倒映着少年燃烧的身影。
猩红的眼中，少年讥讽的笑容被倒映着，传到了万里之外。
他说：“你好啊。”
好你个大头鬼！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这就已经变成大神通了？
开什么玩笑！
即便以潘南君千年的阅历，也根本想不通眼前少年是什么东西，仅仅只是三天不见的功夫，这家伙就变成大神通了？
就算做梦也不至于做成这样吧？
“难不成，是那时空穿梭？”
猛然间，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尸豁然开朗。
异数能够免除因果律之罚，不受规则限制，不受时间约束，他是知道的。可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人告诉他，他潘南君会在这里，会在今日行动？
怎么会！？
这一切都应该是无人知晓的，都应该是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的因果未定之刻。
可为什么这家伙知道，还在这等着？
一瞬间的错愕中，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那少年身前，那万法剑神通前，他看见了那似有似无，身上覆盖着因果律气息的幽绿暗影。那不是路明非自己的气息，不是万法剑的气息，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神通的气息。
像拥有着意识一样，似乎正伸出手脚，指着他？
“因果律神通？”
很显然，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了。
在他说话的一瞬间，路明非便已经挥剑了，剑光顺着最后一道无我法相血肉的因果线，直直锁定潘南君的本体。
向那万里之外，衰弱的‘万业首席’。
给予问候。
剑光落下。
1911年的天空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更不是夸张，而是现实意义上的撕裂。
那道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巨大的剑刃将天幕从中间劈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潘南君连带着他所在的山崖一同劈开。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剑光。
他没有躲。
反而，一脸释怀。
以他如今的状况，即便抗下这一击也闪不过下一击。更别说，这还是含有因果神通的一剑，根本无从躲避。
【切，反正已经将玩具留给荒了。】
他看着手上的青铜面具连带着一封书信落入最后的法相中，确定其传达到万里之外，他预定的地点之后……
便彻底闭上双眼。
【潘南君告辞。】
.
万里之外。
感知到被万法剑锁定的气息彻底消失，路明非怔怔得看着那道被因果律之罚抹除的‘菠菜’，脸色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