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只剩坚实的岩石地面。
天地为之失色，虚空为之颤栗，仅仅是拳头交错迸出的余波，便几乎要将这片天地彻底撕碎。
而就在这战场的边缘，段星炼那只脚终于跨出了火扉。
可还没等他完全站定，他的面庞便已经转移到战场的另一端，被路明非化作自爆卡车纠缠住，荒无法到达其身边的地方。
“祂要醒了。”
段星炼感受着那无比排斥他的因果波动，脸色凝重：“是针对我们来的？”
“是针对你一个人哦。”
辰在他的身边开口：“他容不下的只有你一人。”
那如同太阳般宣告存在感，此刻正被无数双眼睛见证着的‘神明’，竟然小心眼到这种程度，简直是——
理所当然。
作为‘小偷’的辰很清楚这个道理，若是他【窃】别人便是可以，若是别人【窃】他便是找死。
能偷来的便都是他的！
根本不用多想，这位神明如今为何会做出如此的反应。
段星炼看着那摆动的‘手’惊呼：“他要出手了！”
“不，他早就动手了。”
先果后因的神通，早在他们连看都未曾看见的地方发挥了作用，仅仅是万业抬手后的刹那，那庞大的身体之上，一株参天巨木便猛然升起。
“那是什么东西？”辰发问。
这痴呆神能召唤来的，必然是能够解决他们的玩意，但为什么……
这是颗树？
“长生大材，该死！”
战场的另一边，海山了睚眦欲裂。
如此奇耻大辱，纵使以他的性子也忍不住了。
“长生大材？很熟悉的名字，是你记忆的那个神通？”
辰听见了远方的惊呼，他看着自万业身上不断生长的巨树分析道:
“似乎是以无数法尸为根基，以巨量献祭为因果出现的模拟神通？”以他的经历，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端倪：“这神通的时效有限，它会随着时间慢慢失去威能的。
放心，不必这么担心……”
辰笑着，看向身旁的段星炼。
后者默不作声，只是一味提升着此时彼刻之人的威能，试图使用同样的先过后因干扰那痴呆神明的先果后因。
眼眸发黑，头皮发麻。
做不到。
即使此时彼刻之人能察觉到万业做了什么，可他依旧无法影响对方的先果后因，无能为力。
影响万业的神通，就像隔着百万光年看着的篮球一样，他能够取到那里的果。
但万业的果就像一颗隔着同样距离的星辰，以此时彼刻之人能发动的威能，绝无可能改变万业的【果】。
他甚至来不及提醒。
就在他张口之前，就在那长生大材凝实的瞬间，仿佛跨过了空间、时间……无数透明的根须从虚空中蔓延，伸向那战场。
路明非与荒的交战之地！
就在路明非面前，就在荒的身边，毫无征兆的破空而至，不，更像是，一个瞬爆炸弹。
偷袭！
毫无征兆的偷袭！
路明非只感觉全身的法力场一软，整个人的状态都仿佛就此跌落，加速、加速、再加速……几乎瞬间的功夫，便吸收了他那周身属于荒的【法身】。
随后，凝滞他的身躯。
“完犊子……”
大神通的战斗只在毫秒之间，在感受到状态下滑、被减慢一帧动作之时，路明非甚至连自己的死状都想好了。
看着那拳头，感受其上缠绕的种种神通，他都能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轰成多小的碎片。
可偏偏，停在了他的身前。
只差一毫。
“偷来的东西，还你。”
与高浩光射出万法剑同时浮现的，是自虚空中从【窃星之人】喷涌出的透明根系。
原本纠缠到路明非身上的长生大材被窃走，转而用到了荒的身上。
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锁定在荒的身上。
“现在，杀你！”
即便万业拟造出了独属蓬莱的无上神通也无济于事，以这位痴呆之神的智慧，能意识到段星炼存在而不安出手便已是极限。
痴呆的万能之神和高智商的万业首席，想要选谁还需要选吗？
高皓光的法宝匣中，数张散王剑阵符咆哮飞出，化作无数万法剑阻拦那无意识袭来的【万业大材】，随后……
“让我来取你的死亡。”
第317章 因果闭环
死亡。
听起来很容易，但又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对荒这个万业首席来说，更是如此……
以他的法身，能够杀死他的手段少之又少。
即便对手真有能杀死他的能力，可若是他的转生能力依旧有效，即便是死也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去。
这一点，荒知道，高浩光知道，路明非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那么，想要将这位万业首席杀死，该怎么做呢？
若是能阻止对方神通的发动是最好，可要是做不到阻止他进行转生的话，那想要杀死他，就势必会涉及到因果的范畴，恰好……
他们这最不缺的就是因果律神通者。
【就是现在！】
在高浩光混身燃起绿炎遁入假世界的刹那，路明非便已对身旁浮现的同心同念符大喊。
呼唤段星炼。
直到现在，作为因果律忽略的人，路明非终于亲自体会到了因果被改写的感觉。
恍然大悟的同时，他努力放开了自己的因果遮蔽，将他喊话瞬间唤出的众多火焰门扉一一交由段星炼进行控制，防止他们因为因果遮蔽消失的瞬间被【罚】除。
只有这样，由三真众多先人遗留下的意志才不会消退。
也正是如此，才有资格在【过去】完成对眼前荒的彻底毁灭。
说到底，这也算是阴差阳错。
倘若不是路明非借用三真各位掌门一缕元神穿越过去，恐怕段星炼也不会如此平安归来，也更不会能够给此刻段星炼留下如此良好，可以将众多三真先人因果修改的契机。
依靠路明非此前借用的一丝元神，然后使用『此时彼刻之人』进行改写，改变了众多先人的因果，又加以路明非的神通进行辅助。
然后，最不合理的事情便发生了。
荒的视线，落在路明非的身前。
此刻，只见两位少年的身前，十数道虚幻的人影从火扉中走出，看着他，眼泛杀意。
几乎是瞬息间，他便理解了此刻两人到底干了什么。
“……将众多三真掌门的元神寄托在你的分身之中？”
荒冷眼看着，看向那头的路明非：“有何意义？”
即便这些元神出自历代三真掌门，可只凭借他们的一缕元神又能够做到些什么，以他的体量，这些分身根本不足以杀死他。
“意义，你马上就知道了……”
路明非沉思一瞬，手掌中，那曾被荒打断的长枪再度浮现：“反正你要转生，必然会回到过去重新造身，如此才能摆脱锁定你的必杀因果，那就试试吧？”
他冷笑着，长枪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位掌门手中亮起的金色万法之剑。
“只要斩断你转生的可能，你便会死吧？而这，便是我们针对你的武器。
——【命运万法剑】”
“……”
在荒被杀生因果斩成碎末的瞬间，整个过程像是千锤百炼一般，对方完美锁定了这个时机。
于是，他看见了。
在因杀生因果死去的瞬间中，十数道火扉近乎直直闯入了他的感知，那些火焰紧跟着他递向过去的无我法相，追循着时间。
逆流而上！
不仅仅只是利用无我法相的痕迹作为桥梁，联通了过去与现在，引动因果律的强烈震荡。
甚至，连荒本身的因果也被利用了——倒果为因，在过去的‘他’所见证中反过来推动此刻被修改的现实。
于是，在过去‘他’的见证和未来‘他’的感知中，原本便已经因为万业降生而混乱的因果律被彻底打乱，在他转生的数个节点中，即便只有‘他’一人见证的事实，也被旁人见证。
变成了既定的结果。
——无法再使用转生。
数个见证的结果，哪怕多余的见证者只有一丝元神，即便因果律被大半蒙蔽，但当所有【不定业】锁定之时，却已经锁定了他的转生结果。
死亡。
昨日之果，今日见证。
此刻，段星炼眼中，那本该看不见摸不着的因果律已经变成了一道锁链，牢牢将荒的转生彻底锁住。
转生成功便意味着会被因果律发现异常，不转生便意味着死亡。
从此，原本荒那无法被人锁定、看见的因果在此完成了收束，被彻底锁死了转生成功这一可能。
只要段星炼此刻仍在此处，只要没有比他位格更高的因果神通者改变这被锁定的因果，他便不可能再以原先之躯重新出现。
毕竟，一切都已经被见证了。
段星炼的身边，辰的脑袋冒了出来：“完成了，以万业痴呆的脑袋，恐怕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手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