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只要这一日他无法再出现，便结束了。”
从绿色火焰中钻出的高皓光看向段星炼，感受其身上的气息，整个人不由松了口气：“接下来一切就都要交给你了。”
此刻万业首席的退场，便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想要杀死万业，那他的战场便不能是这个地方，他必须再度回到1911年，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时代才可以！
他看了眼远处似乎是察觉到守护者的消失变得焦躁不安的祂，腰间的法宝匣一闪，透亮的法宝袋便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上。
“多余的符对你无用，这里是百道大神通借宝符和一万道中品借宝符，还有七张同刻更命符，以及……”说着，他身上的绿色火焰便燃烧得更加猛烈：
“我使用神通预取的四万道中品借宝符。”
几乎是瞬息间，原本高皓光身上还有近小半的法力便如开闸泄洪般被瞬间抽空。幽绿色的火焰中，无数符箓如群星涌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虚空。
“这些预取符的品质与正常的相差无几，不妨碍正常使用。”
“皓光祖师……”
“无妨，我接下来要去的战场用不到此身的法力，与其留下不如为你提供助力。”高皓光抬手擦了擦嘴角因法力透支而渗出的鲜血，语气平淡。
随即抬眼，示意段星炼看向路明非，“明非祖师也一样。”
“没错，放心动手吧。”路明非收回手，看着那逆流着因果飞射而出，飞向过去的流星，放开了浑身的法力抵抗，“即便我的状态现在下滑了，但想来如果是窃业仙大人的话，应该也算能用上吧？”
他端详着段星炼，目光凝重，“即便你手握空前绝后的因果律神通，可你眼下这具身体的法身终究只是中神通。
来吧，用我的法身吧。”
说完，路明非便双臂张开，在两人的面前，摆出了一个经典到令人哭笑不得的姿态。
——You jump，I jump。
“师祖……”
尽管这一幕实在是有些难绷，可段星炼望着眼前两人的神色，眼中仍旧忍不住微微发紧。
“好了，别感动了。”
辰适时开口：“你的路祖师已经走了。他的元神，已经离开了。”
…………
天上不会掉肉包子下来，这是路明非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情。
俗话说得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他既不是狗，也不会有无形的大手跨越时间专门给他肉包子。
毕竟，在这方世界能干涉他的人几乎少之又少。
而又正好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世界上还真有一个能干扰他本人却似乎不会受到影响的家伙。
他早该想到的。
能干扰他自己的只有他自己。
“我知道这很难，但要不要这么难？”
重新睁开眼的瞬间，路明非只有一种感觉。
他觉着，自己要爆炸了。
第318章 发光的流星
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光景，感知着体内无比庞大的法力总量，路明非总算是理清自己的感受了。
从一开始，他所用的法身不过是残羹剩饭罢了。
他早该想到的。
从姜明子时代开始直到2025年，近一千五百年的时间里，他难道就只积攒了超过大神通上位的法力？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本身便不是人，法力的总量与常人大相径庭，不仅异常庞大，恢复速度也远超常人认知。正因为这种特殊的体质，才能支撑起那个跨越千年的计划。
这也才让他有资格参与后世那场惊天动地的争斗。
可无论过程被说得多么跌宕起伏，2025年的法身再怎么强悍，路明非都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近一千五百年的积累，真能那么轻易就挥霍干净？
他可不相信。
“难怪说是我自己干的啊。”路明非叹了口气，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原来还真是我干的好事。那看来之后那一枪，可以捅得更深一点了？”
他感受着此刻近乎失控的身躯——四肢百骸都被暴涨的法力撑得发胀发痛，仿佛每一寸经脉都在哀鸣。他深吸一口气，却又感应到那道从未来方向直射而来的因果波动，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憋不住笑。
倒不是因为法力膨胀而痛苦。
只是……
“原来我这么利害？真的假的。”
没错，直到此刻，在真正回到这具身躯、将所有线索全部拼合完整之后，路明非才终于明白了许多从前想不通的事。未来的他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掌控那具法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法力不断积蓄而整个人动弹不得，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那具未来的身体中，不止一柄【昆古尼尔】在压制他的法力。
他早就隐约有所察觉，可现在真正回到这具最初的身躯里，才彻底醒悟。
真正能骗过自己的只有自己本人，这个事实。
【昆古尼尔】
这本是他分化在龙族世界中的分身，从那‘奥丁’手中夺来的‘神器’，经姜明子亲手改造之后，便产生了近乎飞升般的质变。
当这柄神话传说中的“流星之枪”被神通术法炼化为法宝，其中蕴含的“法”便产生了根本性的蜕变。它所能够锚定的对象、所能覆盖的可能性，与原本的传说相比，岂止是双倍的增长，甚至是将近十倍提高！
质变。
就好像，有了法力这种‘高质量新能源’灌注，原本老旧的内燃机突然换上了超时代的涡轮引擎，理所当然的，原本的‘功率’自然也随之暴涨。
原本只能锚定敌方心脏被贯穿的因果能力，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锚定可能。
让路明非感到喜悦，同时，却又让路明非感到遗憾。
在他掌握2025年法身的瞬间，便已经感受到了这柄法宝的能力。欣喜的是，即便法身中蕴藏的法力总量远超他元神所能承载的极限，可凭借【昆古尼尔】锚定法身稳固存在的可能性，在瞬间他便掌控了那具身躯。
然而，遗憾也恰恰在这里。
明明这柄法宝能够锚定如此众多的可能性，可他在面对荒的时候，却连对方死亡的结局都锚定不了。
威能不足。
从现实中看，便是他空有一柄能斩大帝的至宝，却无法催动如此法宝灭杀仇敌，简直是老寡妇守空房！连个能动手的都没有！
甚至他还在怀疑自己，就是没有怀疑过是法宝的问题。
可现在一看，究其原因，正是因为那后世的【昆古尼尔】并非完全体，不，确切的说，应该是那两柄昆古尼尔的威能都不足。
原本便存在他身体中的法宝，其威能却被【借】到了现在。
1911年的【此刻】！
轰——！
就在路明非内心不断思绪翻涌时，他猛然感觉到了——那一道宛如流星般逆溯时光长河疾飞而上、瞬间跨越岁月自遥远未来袭来的【命运之矛】。
就好像直接锁定了路明非的所在。
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
刹那间，便已经闯入他的感知中，从虚空缝隙中猛然插入厚重的雪层，贯穿、撕裂、破空而至，直直朝着路明非的心脏钉来……
瞬间锚定。
紧接着，橙红色的烈焰便如同被点燃的薪柴般，从矛锋贯穿之处猛然蔓延开来，升腾而起，狂暴地喷涌而出。
一道数十米高的火柱瞬间从“雪球”中穿出，撕裂了沉寂的夜空！
光芒万丈，照亮一切！
1911年，蓬莱。
“流星啊流星……我希望我们的故事能是个好结局。”
正当移植了机关之心、身心俱疲的高皓光闭上眼睛，默默许下心愿的时候，他却感到右手被轻轻牵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睁开眼，发现是身旁的海山了，后者伸手指了指天空，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怎么？”高皓光有些茫然地抬头。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不是说姜前辈上去过，彗星前辈是脏雪球吗？”海山了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怎么……雪球亮起来了？”
他倒不是不相信彗星是“雪球”这种说法——毕竟是那位姜明子前辈散步的见闻，没有说谎的理由。
可是，如果彗星当真只是脏雪球，那现在天上那颗正在熊熊燃烧的硕大天体，又该怎么解释？
既然高皓光都这么说过了，那问题是为什么雪球会着火？
他看着天空，异色双瞳中倒映着天空的光景——那颗正在划破天际的流星仿佛变成了一颗灰烬球，可就在那‘灰烬’中央却有一颗渺小又格外明亮的火点，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
按照高皓光时常念叨的科学原理来看……
这是不是有些太奇怪了？
高皓光再三揉了揉眼睛，又屏息凝神仔细观察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搞明白其中原委，只能有些惭愧地向海山了表示，自己的学识仍旧不足，实在无法理清此种现象产生的原因。
而就在两人举头望天的间隙，一道无人能够察觉的绿色“菠菜”悄然从前者一行人后方的石头旁探出脑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旁。
那没有五官的绿色脑袋抬起“脸”，望向高空中的异变，原本平滑的面部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
“果然……路祖师也回来了。”
来自未来的高皓光一眼便认出了那道冲天火柱背后的真相：“想不到王八仙君竟然会把路祖师的身体藏在彗星之中？”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自己追问王八仙君关于彗星之事时，对方那张脸上浮现出的那抹笑而不语的表情。
原来如此。
难怪，他那时什么都不肯说。
随即，他便转头看向此刻的【自己】，看着他的面孔，叹息着却又充满决心：
【希望你不会怪我。】
【不过，我会原谅我自己的。】
第319章 最终的三真同月令
谈不上原谅，更谈不上欺瞒。
高皓光很清楚——他相信自己会原谅自己。
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可是要在无人知晓的时间里，完成大三真法门历经数千年、由无数代先人薪火相传的最终宿愿。
“我相信你会原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