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轰!
一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抵达熔坑边。
一身素白道袍,黑色长发及腰,右黄左绿的异色瞳——正是当世蓬莱岛大岛主。
他整个人悬浮在空中,长发无风自动,异色双瞳冰冷地扫过坑底流动的熔岩和尚未散尽的法力场。
“叼哉,跑这么快?”
他轻声轻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但下一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目光落在坑底某处——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
熟悉的气息。
“可为什么另一方的法力场似乎.............”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片焦黑的岩面。
闭眼。
三秒后,睁眼。
异色双瞳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无法掩饰的——
惊愕。
“这是.......”
——————
上海,一处老式居民楼的天台上。
一位少年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海面的方向发呆。
他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仿佛他跟这个世界有种隔阂。
“师弟,你在干什么?”
一道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穿着黑色夹克,留着利落短发的少女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远处的海面。
——那里,刚才闪过一道耀眼的强光,天空的云层还残留着不自然的空洞。
“师姐,那里……是怎么了?”少年轻声问。
“据世神组的情报,那个方向似乎有大神通者在斗法。”
短发少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动静大得离谱,甚至疑似.........引爆了一枚核弹。”
“核弹?”少年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在市中心?”
“嗯,”少女点点头,表情严肃,“根据能量检测情况来看,多半是没错了。那破坏爆发时并没有检测到法力波动,没有法力的话.........只能是科技的影响。”
“科技吗?”少年低语着,他重新望向那片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斑驳的铁锈。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以及某种更加隐晦,只有他能‘感觉’到的东西。
他低语着,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可为什么……我会感觉那里有我很熟悉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
【死亡是凉爽的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路明非感觉自己如今真的很安详,安详地沉睡,安详地沉眠,意识像羽毛般漂浮在无边的黑暗里。
轻盈、自由、了无牵挂。
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
宇宙的奥秘?人生的意义?
人生如梦,有时会迷失方向,但只要真心忏悔想要改正...........
不对,他忏悔什么?
他路明非一生行事,虽然谈不上光明磊落,但也问心无愧......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不是……
死出幻觉了?
他试图理清思绪,可意识就像一滩搅浑的水,越想理清,越是一片混沌。然后,
——怎么感觉背后有点刺挠?
他下意识扭了扭后背,试图调整姿势。随后,
——整个人僵住,他不动了。
他意识到不对了。
“我靠,我没死!?”
路明非猛然坐起身,双眼睁开环顾四周,
入眼是一处寻常的草房。
房里的设施很简单:一张破破旧旧的木凳,歪斜地靠在墙边;一个用土坯垒成的灶台,灶膛里还残留着未燃尽的柴灰;墙壁是黄泥糊的,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几缕阳光从裂缝中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往身下一看——
自己正躺在一张用干草堆成的“床”上。草铺得不算厚,能清晰感觉到底下硬实的土地。刚才那阵刺挠感,就是几根没捋顺的草梗硌在了后背。
路明非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光溜溜的,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这.........”
他撑着草床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心念微动,法力凝成一件简单的布衣裹在身上。虽然本命神通运转不畅,但这种基础术法还能勉强使出来。
走到门边——那是一扇用树枝和藤条编成的简陋门板,勉强能挡住风,但缝隙大得能伸进一只手。
他推开门。
光。
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适应了几秒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片开阔的、长满杂草的荒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山是青灰色的,轮廓柔和,山顶笼罩着薄雾。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的琉璃,几缕云丝懒洋洋地飘着。
没有高楼,没有公路,甚至也没有电线杆。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
空虚的法穴。
本命神通运转滞涩,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调动都引发细微的刺痛。虽然不至于完全失效,但需要时间温养。
而另一道神通……依旧稳定。
识海深处,世界树的虚影静静扎根,枝叶间流淌着古老而平和的生机。它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旧维持着基本的联系与循环。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世界树神通也损伤的话,怕是他待在这世界上一瞬间就被直接罚成灰了。
这求法世界的因果律可不是闹着玩的。
路明非收回心神,感受着体内两种神通截然不同的状态:一个半死不活,需要静养,一个稳如泰山,自顾自转。
“这样的话.......”,他低声自语,“我没死,可本命神通又需要恢复。”
“就是说........”
“我暂时..........回不去了?”
就在路明非愣神之际,一道男声突然出现在他的耳边。
“你........醒了?”
路明非转过头去,一个背着箩筐的少年正看着他。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手臂上绑着草绳,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
衣服上密密麻麻全是缝补的痕迹,一块块不同颜色的破布拼接在一起,像一幅穷苦的拼贴画。
这是一位穷苦少年。
这是路明非的第一印象。
此刻,少年脸上正带着朴实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明非:
“太好了,看来你没事!”
“是你把我捡回来的?”路明非问。
“是啊,”少年挠挠脑袋,脸上带着歉意,“抱歉,我只能把你放到床上,因为我没有钱去给你买药...........”
他放下背上的箩筐,里面装着些野菜和几根枯枝。然后走到灶台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给路明非:
“喝点水吧。你昏迷了三天,嘴唇都干裂了。”
路明非接过水瓢,却没有立刻喝,他打量了番少年,又打量下这间破草房。
三天?他昏了三天?
“谢谢。”
路明非轻声说,然后仰头喝水。
水很清,带着点泥土和草根的味道,但很解渴。
喝完水,他把水瓢递回去,“不知现在是何年何月?”
“这里是长沙府啊,光绪三十一年。”少年接过水瓢,很自然地回答。
光绪三十一年?
路明非动作一顿。
光绪三十一年换算过来..........公元1905年?
这不还是同月令传人的时代吗,这是又给他送回来了?
但随即路明非又意识到不对,他此前听见了高皓光与姜明子的对话,他们提到了年代,那好像是——光绪三十二年?也就是1906年。
而他现在却在1905年,他好像....来早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