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野猪林仙人
晨间,青葱的山上,竹林如海。
晨雾尚未散尽,在林间萦绕成缕缕乳白的纱,让王二蛋视线朦胧,连数步外的竹子都有些看不真切。
传闻,这山中经常有野猪出没,所以这片山头也被称为野猪林。
——村里人提起这,总会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敬畏与忌惮。
毕竟野猪可不是好惹的东西,这玩意体型大不说,还皮糙肉厚,就是四五个精壮好汉都得用长枪捅上半天才能解决。
那对獠牙一顶,是个人都得飞起来。
更别说山上还有毒虫毒蛇之类,导致上山的人常常会出现意外,轻则肿痛数日,重则抬着下山。
失踪也不在少数。
“天地神仙保佑,保佑我千万别遇见这些。”
王二蛋一路走一路默念,只希望自己一个人千万别遇上这些要命的祖宗。
可他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踏进这片林子。
王二蛋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勇敢’过。
——或者说,是穷疯了逼出来的胆气。
作为土里刨食的农民,今年的先旱后涝让田里的收成稀稀拉拉,交完租子后筐底只剩一层瘪谷。米缸快空了,灶台冷了好几天。
为了自己的肚子,也为了能换点油盐的物件。
这也是被逼无奈。
肚皮贴着骨头的滋味着实难熬,空米缸比鬼故事还要瘆人。
他只好咬咬牙,攥紧旧柴刀,只身一人摸进了这座向来只敢远远望着的山。
可没想到,他到山下还有小径,往深处走了不到半里........路就彻底消失,没了踪迹。
“乖乖........这里连路都没有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挥动柴刀砍着路上密密麻麻的杂草。
柴刀刀口已钝,砍下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加上木柄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滑腻,好几次差点脱手飞出去。
一身粗布衣裳被露水打湿了半截,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王二蛋整个人感觉又冷又重。
草鞋陷在松软的腐叶里,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猫着腰,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盼着快点找到能换钱的竹笋野菌,又怕真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此刻的竹林中。
一只成年雄性野猪正用自己的獠牙拨开地上的落叶,粗重的呼吸搅动着林间薄雾。
“哼哧!!”
它短促地叫了一声,带着发现的喜悦。
拱嘴拱开一层湿黑的腐叶,露出了刚刚破土而出的竹笋。笋尖还沾着新鲜泥土,嫩黄中透出青绿,在深褐色的背景里格外诱人。
新鲜竹笋可是野猪最爱吃的东西。
它低下头,獠牙小心地探向笋根——
这时,它的鼻尖微动。
一股浓烈的汗味和细微的声响,顺着潮湿的空气飘来。
它猛然转身!
沉重的身躯带起一阵落叶,獠牙在朦胧晨光中划出森白的弧线。脖颈处的鬃毛根根竖立,小而亮的眼睛隔着十几步距离
——死死锁定了蹲在一丛矮竹后的王二蛋。
王二蛋整个人僵住了。
柴刀“哐当”一声掉在脚边。
他先是看见那只野猪像座黑褐色的肉山,又看见猪脸下那对弯刀般的獠牙。
先前对整座山的传闻瞬间涌上心头,化作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往上爬。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
可腿像灌了铅,钉在泥地里挪不动半分。他只感觉喉咙发紧,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叫都叫不出声。
野猪前蹄刨地,落叶翻飞。它低吼着,那声音像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闷雷,震得王二蛋胸口发麻。
一步........两步。
它开始加速,庞大的身躯撞开沿途的细竹,噼啪的断裂声接连响起。像一辆失控的攻城锤,笔直地朝着王二蛋冲来!
王二蛋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野猪冲锋时践踏大地的轰鸣。
完蛋了——就为了几根笋,把命丢在这野猪林里。
他想,这辈子恐怕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但就在他闭上双眼后,空气像是忽然间沉寂了下来。
预想中骨头断裂的剧痛、身体被撞飞的失重感,全都没有发生。
连野猪那震耳欲聋的踏地声,也在一瞬间消失了。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
他迟疑地睁开眼。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
只见一位少年正挡在他的面前.
身形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穿着简单的衣衫,背对着他,微微侧身站着。
而那只野猪,正倒在少年身前不到三步的地方。
庞大的身躯瘫软在落叶堆里,头颅歪斜,整个头骨都凹下去一大块。
暗红色的血混着灰白的脑浆,正从碎裂的颅骨缝隙里汩汩往外渗,浸透了底下的腐叶。
而那两对曾让王二蛋肝胆俱裂的獠牙,此刻无力地戳在泥土里,沾满了血污。
野猪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死得........悄无声息。
王二蛋一时间愣住了。他看看野猪的尸体,又看看眼前少年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没事吧?”
少年转过脑袋,看向他。
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双干净的眉眼,神情平静,带着一丝温和。
不是路明非,还能有谁?
.................
下山的路上。
“您.........您是仙人吗?”
王二蛋跟在路明非身后,看着被他单手拖行的巨大野猪。
——粗壮的野猪腿被路明非随意地攥在手里,沉重的身躯在腐叶和碎石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他咽了咽口水说道,声音发颤: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小的王二蛋无以为报。”
“没事,不用报答。”路明非向后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只要你不说以身相许就行。”
“啊?仙人您说什么?”王二蛋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没听懂。
“没事。”路明非摇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低声嘟囔。
“跟那混蛋仙君呆久了,我都有些习惯,会有人跟我一同脱线了。”
王二蛋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不敢多问,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反复琢磨。
“真是位奇怪的仙人.......”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有些太安静了。
刚才上山时,林子里虽然也安静,但至少还有风声、鸟鸣、虫窸窣的声音。
可现在,除了野猪尸体拖行的摩擦声和他们两人的脚步声,整座山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活物的气息。
风停了,鸟也不叫了,就连藏在落叶下的虫子都噤了声。
像是整座山林,都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所震慑。
或者说........被眼前这位少年。
王二蛋偷偷抬眼,看向眼前人的背影。
少年的步伐走得很稳,很轻快,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几百斤的野猪,而是一支干柴。
而且.........王二蛋忽然注意到。
眼前少年所走过的地方,那些带着露水的藤蔓、碍脚的杂草,都像是‘活’了过来,无声向着两边推开。
不是被砍断,也不是被踩断。
仿佛整座山都在为他让行。
王二蛋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草鞋尖。
这位仙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而走在前面的路明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王二蛋的心思。
他只是拖着野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刚才……是不是用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野猪的凹陷头颅,思索着。
他刚刚只是用了‘世界树’上新长出的‘果’,那个名为青铜御座的言灵。
只是轻轻一拳,结果.........头颅都碎了。
这岂不是吃不成脑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