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吸收起来这么费劲。”
路明非沉心感知体内的两道神通。
世界树神通的变化最为迅猛。
无数根须自基底的树根蔓延而出,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来着龙骨十字中的本源之力,推动枝干不断生长。
树干上,一枚枚原本空悬的“果实”被陆续点亮,填入流转着的言灵讯息。
而他的本命神通,却几乎不见动静,只是静静吸收着世界树转化后的余能。那簇火焰看似愈发幽暗深邃,却毫无张扬之态。
路明非看得有些发愣。
到底谁才是本命神通啊?怎么显得这么……卑微?
当然,本命神通并无意识,它只是沉默地吸收着流淌而来的能量。
话虽如此,路明非的感知却依然紧紧锁定在本命神通“燧扉同世轨”之上。
那簇原本有些虚弱的火焰,正缓缓凝实,逐渐恢复成他施展“莱茵”之前的模样,有些透明的火焰逐渐恢复。
路明非感知着,思绪却缓缓飘远。
直到现在,他才有安静的时间思考,本命神通的不对劲之处。
或者说他早早就已经有了察觉。
在面对那位名为百里渊的大神通者时,“莱茵”作为他最后的手段,自爆的威力对对方而言。
或许不过是挠痒痒,连大神通法符的余威都比不上。
但其主要目的本应是让他自己死亡,从而回到这方属于他的世界。
然而问题出现了。
“莱茵”的爆炸,按理说足以将他彻底抹杀。
可当他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那座草屋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便涌上心头。
他没有回到这该属于他的世界,反而又一次坠入了求法世界的公元1905年。
——这本就极不寻常。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安然无恙,反倒是本命神通仿佛遭受重创。
这点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因为前几次他死亡时,从不会给本命神通带来负担,缺失的只有法力。
但这次不一样。
就好像........这本命神通在最后关头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以透支自身为代价,保住了他的性命。
难道除了开启那道火焰门扉之外,这神通还藏着类似“复活甲”的功效?
这未免也太过于“作弊”了一点。
就在火焰完全凝实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知突然如电流般窜过他的脑海,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预兆般的“看见”。
他忽然“看”见了……轨迹?
无数道纤细而明亮的火线,正从他身上蔓延而出,如同命运的丝线,又像是时间的轨迹般,向着虚空深处延展。
而在那些轨迹的尽头,隐约浮现出无数个模糊的、晃动的影像。
那是……他自己?
不同姿态、不同神情、身处不同场景的“路明非”,在那些火焰轨迹的末端闪烁明灭。有的在激战,有的在沉思,有的在微笑,有的……已然倒下。
这簇火映照出某些.............“可能性”,但这给他的感觉却不像是查看世界线的感觉?
反倒是.........他心中猛然一惊。
这是在映照出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随着心神沉入,过去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清晰可辨。
无论他施展大神通法符时的光芒,还是他屠龙的瞬间、与姜明子对话时对方眼中深藏的沧桑……每一段记忆都被火焰精准地勾勒,纤毫毕现。
然而,当他的感知转向“未来”时,景象却陡然模糊。
那是一片混沌的朦胧光影,破碎的画面被重重迷雾笼罩,又像是隔了无数层毛玻璃的世界。
光影交错,却连一个清晰的轮廓都无法捕捉,更遑论辨认其中的人物与事件。
如果说过去的影像是高清的画卷,那么未来的画面,简直就像是“马赛克中的马赛克”
——模糊到了极致,也破碎到了极致。
跟他观察其他世界线的自己情景截然不同。
路明非凝视着过去与未来的交界处,忽然发现其中有一张特别清晰的画面。
——那是“莱茵”爆发的瞬间。
他看见,在自己释放“莱茵”之后,自他即将湮灭的身体中,骤然窜出一小团微弱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向外扩散,而是顺着一条极其隐蔽的火线轨迹,如游鱼般“滑”入了另一层时空的裂隙之中。
紧接着,画面切换。
那团火焰从另一处虚空中重新浮现,却已变得极度虚弱、明灭不定。它骤然膨胀,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将一团模糊的光影“吐”了出来。
而那光影,迅速凝实……正是他自己。
路明非看得一愣一愣的。
感情不是“复活甲”。
而是本命神通在他自爆的刹那,强行“捞”走了他还尚存的元神,然后........替他重塑了一个身体?
这才导致本命神通透支了?
可现在问题就来了。
关键是——他不需要被救啊!
按照原本的设想,死了,不就该直接回归原本的世界了吗?
这算什么,被强制救了一命吗?
难道是神通成长到一定阶段后觉醒的新能力?
在濒死之际自动带他跑路?
路明非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他现在倒是清楚了。
他的本命神通,进化了。
不,说“进化”或许并不准确。
这更像是觉醒了它原本就该拥有的能力。
【预知未来】
或者说,窥见未来的一角。
并非广义上的预知,而是将他自身视角里未来的画面呈现出来。
当火焰覆盖周身时,他便能“看见”接下来五秒内将要发生的景象。
就像此刻,如果他取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那么在硬币离手的瞬间,他就已经能看见它落地时的模样。
路明非缓缓收回望向虚空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枚想象中的硬币仿佛还残留着抛掷时的微凉触感,而它落地的轨迹、弹跳的次数、最终静止的姿态
一切的细节,早已经在离手的刹那,便已在他“眼中”清晰映现。
五秒。
只有五秒。
但这短暂的预知,在生死一线之际,足以扭转一切。
————————
数日后。
意大利,波涛菲诺。
沉重的门锁猛然闭合,纯白的建筑被牢牢锁死。
“看样子,人到齐了?”
昂热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一众人,摇了摇铃铛,脸上带着笑容。
他看着身边拄着拐杖的老人笑了笑。
“看样子今年参会的人和去年一样,从不出席的那位照旧没有出席,加图索家也仍然是派出了弗罗斯特·加图索,我的老朋友,代替他的哥哥出席。”
弗罗斯特·加图索拈起自己面前的铜铃摇了摇。
“所以呢,这次校董会的目的,昂热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摇铃说话是校董会的传统,以防彼此打断。这也是为了防止无谓的争吵所带来的错误。
“什么解释?”
“一个异常天象的解释,而那个异常天象就发生在你的青铜计划所发现的青铜城上空。”
弗罗斯特·加图索转过脑袋,看着身边的昂热。
“当时我们加图索家的卫星就在这个坐标的上空,我想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好啊。”昂热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青铜与火之王死了。”
铃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似乎还残留着细微的余颤。
会议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凝滞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忘记了流动。几位校董原本沉稳的面容上,几乎同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瞳孔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或是不易察觉地调整了坐姿。
弗罗斯特·加图索捏着铜铃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他极其缓慢地将铃铛放回桌面光滑的红木表面,发出一声轻叩。
“死了?”他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昂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证据呢?”
“我当然知道。”昂热微笑,目光平静地迎向所有投来的视线,“至于证据?没有证据。”
他坦然的承认让凝滞的空气似乎又紧了一分。
“没有龙骨十字作为证据,”
昂热继续道,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因为诺顿的‘死亡’,并非以我们熟知的、留下骸骨的形式完成。
那场异常天象,本质上是龙王权柄与另一种力量剧烈的对冲,最终导致其存在本身被‘抹除’的过程。卫星捕捉到的能量峰值和元素乱流,就是这场抹除的余晖。”
他的表情严肃,仿佛一切都真的煞有其事。
“抹除?”
黑纱覆面的女士摇铃,声音里透出质疑,“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抹除一位初代种?甚至让他连龙骨十字都无法留存?”
“这正是我们需要探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