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摊了摊手，“可能是诺顿自身实验的失败，触动了青铜城深处我们尚未理解的禁忌，也可能是某种我们目前认知之外的第三方力量介入。
反正从执行部的报告中，一切都是突然间发生的。”
“突然间发生？”弗罗斯特冷笑一声，摇铃，他拿出一份资料。
那是路明非的预备入学资料。
“可据我所知，在这之前，卡塞尔学院曾在这里获取了一具完整的成年龙躯体，而其始作俑者正是这位还未入学的学员。
而在这次的事情发生前，所有记录过的执行部成员都已撤离。”
“除了他。”
弗罗斯特目光死死瞪着昂热。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一个尚未正式入学的‘S’级，在青铜城里，碰巧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抹除’了一位龙王？
说实话，昂热，我觉得这个解释比龙王之死本身更令人难以置信。”
“事实往往比想象更离奇，弗罗斯特。”
面对质疑，昂热根本就不为所动。
“但这只是你的猜测。路明非作为S级准入学新生，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能力，这与他是否入学无关。并且他击杀龙侍之后，便已经离去，他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至于龙王诺顿，无论过程如何离奇，结果是确定的”
昂热拿出一份分析报告，将上面的内容展示出来。
“无论是他的生命反应，还是监测信号包括大气元素异常，都在那场天象之后彻底消失。我们调动了所有可用的手段进行扫描和溯源。”
“结论一致：青铜与火之王，已不复存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位校董：“没有龙骨十字，或许意味着我们无法获得一位初代种的遗产。
但这同样意味着，一个巨大的威胁被以最彻底的方式解除了。这难道不值得庆幸吗？”
“没有实体的死亡，是无法验证的胜利。”
另一位年老校董摇铃，眉头紧锁，“这会给秘党内部，以及整个混血种世界，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和猜疑。
人们会质疑事件的真实性，质疑学院的判断，甚至质疑.........
是否存在比龙王更危险、更不可控的东西被释放了。”
“质疑永远存在。”昂热的声音沉静下来，“但我们的职责是面对现实，并做出判断。现实是，青铜城的威胁等级已大幅下降，长江流域的元素乱流正在平息。
现实是，他确实是消失了。至于那‘更危险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与诺顿的消失有关，那么它现在至少没有表现出敌意，或者说，它的‘敌意’优先针对了龙王。这对我们人类就是一个机会。”
弗罗斯特·加图索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看不见的线条。良久，他再次摇铃。
“昂热校长，你的陈述充满了推测。校董会无法仅凭‘信号消失’和‘现场报告’就认可一位龙王的陨落，尤其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我们需要更确凿的间接证据，需要独立调查组进入青铜城遗址进行复核，也需要对那位路明非专员进行最全面、最严格的审查和评估。”
“当然可以。”
昂热点头，“调查组随时可以组建，但青铜城核心区域目前仍处于极不稳定的元素真空状态，强行进入风险极高，我需要校董会签署最高级别的风险豁免文件。
至于路明非专员，他正在接受学院的保护和观察，任何外部审查都必须在不影响其身心健康和学院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他的语气温和，但态度却像是在说着某种不容逾越的底线。
第102章 你这个‘陈’……
盯——
弗罗斯特看着眼前的昂热，纵使是被龙王陨落的消息震惊的脑子也在这一刻渐渐回过神来，他察觉到了异常。
昂热这个老小子他太熟了。
——熟到对方越是坦荡，自己就越要警惕。
这老家伙这么好心把情报交出来，龙王死去的同时还没有留下龙骨十字？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那副模样，简直像是百分百确信青铜与火之王已然消亡，甚至完全不在乎众人是否会追究龙骨十字的下落。
又或者……
他看着昂热那双眼，忽然一个猜测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老家伙，是故意的？
故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那失踪的龙骨十字？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又立刻摇了摇头。
这么做图什么？
单纯只是嘴硬？还是想把那个路明非推出来当挡箭牌？
还说什么保护他，这根本就是在掩盖他的存在吧！
弗罗斯特心中暗骂，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既然如此，安排照旧。我提议立即组织探查队，确认青铜与火之王出现的具体情况，并进行二次评估。”
说是提议但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提议的意味，他转头看向昂热，语气沉了下来：
“至于你那位S级学员——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他的血统问题。”
————————
意大利的会议内容，路明非自然无从知晓。
远隔半个地球之外，他正坐在一家街角咖啡厅的窗边，面对着一位少女。
她坐在路明非的对面，这是个靠窗的座位，阳光从窗外挥洒进来，阳光里她的长发晕出一股极深的红色，像是葡萄酒。
红发少女将一叠照片推到他手边。
“这就是证据。”
他琢磨着她刚才的话，表情有些微妙。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尽量待在国内，因为有人会在国外对我不利？”
路明非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这是昂热让你转告我的？”
“没错。”
陈墨瞳点了点头，红发挥摆在阳光里像一簇微焰，“校长说，这对你很重要。”
“听起来确实很重要。”
路明非嘴上应着，心里却嘀咕起来。
难怪之前向昂热提出要求时，对方答应得那么干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是把他当成清理障碍的刀，还是转移视线的盾？
“有人会对他不利”，这话他倒不觉得意外。
自从认真翻过混血种的历史，路明非就明白，屠龙是份事业，而事业从来伴随着争夺。越是庞大的组织，暗流涌动越是常态。
就算昂热尽力遮掩，龙王苏醒带来的动静仍如惊雷般难以抹去。那些盘踞在世界阴影中的混血种家族，迟早会嗅到异常。
他低下头，目光落回那叠照片上。
画面中是堪称末日般的天象，巨大的云涡在江面上空翻涌、积聚，天色晦暗如墨，仿佛天空本身正在塌陷。
这正是他斩杀龙王那一刻，在长江之外掀起的大气反应。
如此异象，普通人或许只会当作极端天气，但在知晓龙族存在的人眼中，这无异于黑暗中的烽火。
那些家族会追查到底，会审视每一个可能的知情者，用尽手段也要挖出藏于幕后的身份。
这就必须有一个能转移他们视线的存在出现。
路明非，正是这个当之无愧的选择。
并且最关键就在于，他得成为这个目光焦点。
老唐那家伙，即便龙王诺顿的意识已被剥离，体内仍旧残留着部分的龙王真血。若是被那些家族发现，他一反抗起来，怕是几十个叶胜那样的卡塞尔优秀毕业生，也不够他一只手杀的。
路明非心中暗暗对沦为计量单位的叶胜默哀。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唐终究不是混血种。
混血种能做到的，他能做到，龙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谁敢真把他当作混血种来看待？
怕不是得把他当作刚出生的龙王，直接抓去超级拆解？
真变成那样他可没办法拼回去。
“行，我知道了，你现在回去跟昂热复命吧。”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陈墨瞳眨了眨眼，她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路明非，眼神像看着一个冤大头。
没错一个绝世的冤大头。
纵然她不清楚全部内情，但她陈墨瞳是谁？
侧写的天才！
昂热让她带的话，表面是提醒，实则跟威胁几乎没两样。
眼前这傻小子……真没看出来？
“害怕？怕什么。”路明非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应该害怕吗？”
左思右想，不过是混血种家族而已。
若要真挡了他的路，他倒不介意直接给他们好果子尝尝。
虽然他三真法门是抵抗涅槃尸的大好人，但这也不代表着他不会杀人。
“没......事。”
陈墨瞳望着眼前的少年，明明还有千百句话想问，却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明明眼前的这位少年看起来是这么的无辜，无辜得甚至像只小浣熊。
可她却莫名感到脊背发凉，仿佛对方下一秒就会从温顺的小动物，变成一巴掌比她头还大的绝世凶兽。
“咦？”
路明非忽然轻轻出声，表情变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