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将自己的血统压制到了极致,即便是言灵·血系结罗,也绝无可能捕捉到她的踪迹。
那个言灵的原理,是以释放者自身的血统为引,试图与周围流淌着龙血的个体产生共鸣,从而定位目标。
释放者能“看”到一条条虚幻的红线,将自己与其他龙类或混血种连接起来,无论对方是远在天边,还是被重重障碍遮挡。
越是强大的个体,越容易被发现。
——但反过来说,也有些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存在,能够彻底隐藏自身,隔绝一切共鸣。
而她,夏弥,便是后者。她甚至能反向利用这种血统共鸣,顺着那无形的“线”,将弱小的释放者从精神层面直接抹杀。
可眼前这个人,却直接找上了门来,还有连她都无法取消,如此强而有力的时间零。
以及他身上还带着诺顿的龙骨十字气息。
一个完全无视掉自己的血统隐藏,却又拥有着比自己还强大的元素掌控能力,还能够干掉合二为一的双生子龙王。
这样的一个真实存在的家伙。
至此,她的瞳孔收缩,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测,浮现在她脑海中。
眼前之人莫非.......
是她的“兄弟”?
第106章 “你.....到底是”
想到这个可能,夏弥几乎要心脏骤停。
碍于眼前少年什么都没有做,夏弥甚至不敢有任何动作。
这种情况就像是清晨的课堂中,你忽然悠悠一个人从课桌上醒来,发现四下无人,整个教室就剩下你独自一人的感觉。
那种你明明知道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甚至连一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随着时间逐渐增大的死亡感。
她像是在等待着头顶镰刀到来的法国国王。
生怕下一刻,眼前的少年就要求她表演拿首好戏。
眼前的少年想什么暂且不论,夏弥此刻的感觉分外复杂————这种分明是两个人对着站,却能从中凑出好几个游戏中所谓羁绊的感觉..........真见鬼了。
龙与龙的相见倒是没什么,甚至于屠龙者与龙相见都算是小事。
可要是她的‘兄弟’........
她唯独不想要碰见这种可能。
没办法,不论是哪种可能都有话说,普通的龙可以用血脉压制打发,那些低微血统的家伙不可能能反抗她,而若是屠龙者,她也能用各种方式与其谈判,甚至于她随时能够逃跑。
毕竟这是在城市之内,她想要改头换面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至于大追杀.......除非这群屠龙者失心疯了,把这个国家的首都当作战场。
这样的话,那些本地混血种们可就是最大的阻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爷们要脸!
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他们脸上扇巴掌,扇完再狠狠踩两脚。
但要是眼前人是她的兄弟.........那她可就真要找找那条地缝钻进去了。
毕竟对于双生子龙王而言,想要成为完全体,必须要和另一位双生子相互争斗,吞噬。
获得其血脉中隐藏的力量,补全自己才行。
可........那是它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这个时候,一个最方便的手段就出现了。
假如有这么一位跟他同位格的存在,另一对双生子中的龙王出现在面前.........
是选择吃掉呢,还是选择谈谈心再吃掉呢?
龙可不会对所谓的同类有什么情感而言,它们自诞生那刻就是为了厮杀而生的..........
“你.....您到底是.........”
眼看路明非没什么动作,夏弥咽了咽口水对着少年发问。
视线的余光瞟向一处地面的角落,那是这条巷子地基结构中最薄弱的位置,只要眼前少年展现出一点点异常........
“你好,我叫路明非,一个人类。”
少年看着眼前这张脸,眼神不禁有瞬间的凝滞。
并非被这近乎完美的容颜所迷惑,虽然这张脸的确堪称完美无瑕。
甚至能与记忆中姜明子那混蛋仙君变幻出的女儿身相媲美。
但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却与那照片上青春洋溢的‘女孩’,截然不同。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夏弥,即便黄金瞳已经被她主动熄灭,但或许是激活过血统的原因,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被重新雕琢过。
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非人得令人心悸。
最关键........他真的见过这张脸。
“你这算是那门子的人类?”夏弥下意识就在心里吐槽道。
要是人类能有这样的力量,哪还有龙族什么事?
她歪了歪头,眼见路明非没有对她动手的意思。
她眼眸里光芒流转,带着探究:
“那你能告诉我吗?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才如此确定我的身份?”
路明非没有回答。
毕竟他也不能跟对方解释什么是求法者的手段,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女’。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夏弥眨了眨眼,眸子里的试探一闪,而后又亮起来。
她眼睛眨了眨,看着眼前的路明非,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似乎........有得聊?
“伪装成人类,”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说,“究竟你是为了什么?”
“目的嘛……”
她忽然收起先前那副探究的神情,转而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也软了下来,“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啦。”
“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路明非脸上的错愕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一种更深的警惕覆盖。
他见过太多谎言,听过太多伪装成被逼无奈的私心,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这个道理放在人和人身上同样适用,出于饥饿他们能杀人,出于利益他们也能‘卖’人。
他原本以为眼前的‘龙’会说些什么别样的借口。
可.......活下去?
这样直白到近乎天真的理由.........
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怎么,不信?”
夏弥歪了歪头,瞳里的光流转得慢了些,像是真的带上了几分委屈,“还是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存在,不应该有‘活下去’这种卑微的念头?”
她往前踏了半步,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这个世界很大,路明非。
大到可以容下无数种‘活着’的方式。可也很小,小到稍微露出一点‘不该有’的模样,就会引来围剿、驱逐、或是更彻底的‘清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绵绵细雨落进寂静里,
“我不想被关进笼子里供人研究,也不想在荒野里独自腐烂。我想走在阳光下,想尝一口刚出炉的面包,想听一场雨
——以一个‘人’的身份。”
她顿了顿,黄金瞳又亮了起来,直视着他。
“这个目的,够不够单纯?够不够……让你放下一点戒备?”
黄金瞳深处的光芒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那是龙类本能里的高傲与暴戾在与理智激烈交锋。
最终,理智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她看着路明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你看,我说的是真话。”她的声音更软了些,甚至刻意收敛了眼底那非人的锐光,“我只是想活下去……用不惊动任何人的方式。这个理由,能不能换你……暂时不要把我看作敌人?”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夏弥感觉自己的每一寸伪装都在被无声地剥开。
那种“注视”并非源于肉眼,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洞察。
仿佛他能直接看到她灵魂的底色,看到她龙类核心深处翻腾的不甘与谨慎。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几片枯叶,又悄然落下。
“敌人或非敌,不是由我来定义的。”
路明非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你自己的选择,决定了你会站在哪一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微绷紧的指尖。
“看来你看出我杀过龙,他们选择了与人世为敌的道路。”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于是他们迎来了终结。你想活下去——这没有错。但你想以什么身份活下去,又以什么方式与这个世界共存……这才是问题。”
夏弥的黄金瞳微微收缩。
她听懂了言外之意。
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在意她是不是龙,反而在乎的是她的“选择”?
在意她作为一只龙,要将她本身的力量,用于何处?
就这么简单?
那她岂不是只要装出一副热爱和平的模样就好了?
“共存……”
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咀嚼着一枚陌生的果实,“听起来很美。可人类真的容得下‘异类’吗?哪怕这个异类.........只想安静地喝一杯咖啡?”
“容不容得下,是他们的课题。”路明非说。
“但要不要试着被容纳,这是你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