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又停住脚步，侧过半边脸。
“你伪装得很好，夏弥。
说完，他迈开步子，身影缓缓没入街道尽头的阴影。
夏弥站在原地，黄金瞳在阴影中无声燃烧。
许久，她才近乎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07章 她不能是初代种吧？
夏弥在想什么，路明非不得而知。
他的想法就很简单。
杀人者，人恒杀之。
屠龙，老实说这项工作对路明非而言，并不是什么强制的使命，他也没有义务对每一条龙彻底赶尽杀绝。
所以，他选择放过夏弥。
倒不全是信了她那句“只想活下去”的简单愿望。
而是..........
他忽然侧过头，对着身旁空无一物的空气开口：
“这是你故意安排的吧，路鸣泽？”
“哎呀，还是瞒不过哥哥呢。”
轻快的少年嗓音带着笑意，从虚无中响起。
紧接着，穿着剪裁合体黑色小西装的路鸣泽，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路明非身侧。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散步时偶然路过。和以往每一次现身时一样，某种无形却绝对的“领域”随着他的降临悄然展开
时间、光线、尘埃，都在这一刻瞬间凝滞下来。
整个世界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就知道是这小鬼干的。
路明非瘪瘪嘴。
早在此前老唐兴致勃勃地从兜里掏出那张星际争霸大赛的海报时，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尽管老唐说得眉飞色舞，反复强调那是贴吧里一群资深玩家自发筹办的“全国性民间赛事”，奖金池也是大家一点点凑出来的。
‘纯粹为爱发电！’
这种理由虽然感觉上天衣无缝，可越是这样，路明非心中的违和感就越深。
太巧合了。
巧得近乎刻意。就像冥冥中有只手，将散落的碎片轻轻拨动，最终拼凑出一幅恰好能吸引他注意的图景。
就像那所谓的观察者效应，只要你开始寻找某个目标，周遭的世界就会随之扭曲，将你想要找到的东西，精准地送到你的眼前。
而能够做到这样事的.........
也就只有眼前这位自称浮士德魔鬼的家伙了。
这才是他选择放过那只龙的主要原因。
这就像是有人知道你不会对某件东西起杀心，但为了某个目的，故意引导你走到该出现的位置，提前发现某样东西一样。
而现在，这个被安排好的“东西”，是那条名叫夏弥的龙。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因为她是龙就该死吗？那老唐不也是龙？
“说说吧，那只名叫夏弥的次代种是怎么回事？”路明非开口，目光落在路鸣泽含笑的脸上。
“噗呲......”
路鸣泽笑出了声，像是听见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笑话。他伸出一只手依靠在栏杆上，整个人笑得有些前仰后翻。
“次代种........到现在你还以为她是次代种吗？”
“不然呢？”
路明非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笑得停不下来的路鸣泽，有些疑惑。
“她的实力，连带着她的骨骼密度，肉体强度，跟老唐的身体比较都要逊色不止一筹，关键是她给我带来的危机感几乎等同于没有，这不是次代种是什么？”
路明非沉思了一瞬间，“那不成是三代种？总不能是初代种吧？”
倒不是路明非觉得这样猜测没道理，恰恰相反，他觉得这样的猜测很有道理。
根据卡塞尔资料和薯片妞提供的资料，龙族的血统排序分为初代种、次代种以及三代种。
从数量上来看，龙族中三代种的数量是最多的，次代种是仅次于龙王初代种之下。
次代种，是由四大君王亲自留下血脉的直系子嗣，是守护龙王本身的近卫与眷属。之前守卫青铜城的那两只龙侍，说不定就是老唐这位龙王在不知多少轮回前留下的血脉。
但三代种……那就只能算是“普通”龙类了。
整个龙族谱系就是一个金字塔，三代种最多，但它也最不值钱啊。
像此前赵崇祯所唤来那只，估计就是一只三代种，还是一只幼年期的三代种。
而之前那位叫做夏弥的家伙，速度虽然够快，但给他的威胁感远远小于诺顿，甚至都有点不如现在的老唐。
虽然老唐现在的身躯是此前的诺顿人身，但其中的龙族本源已经被他斩去了大半，现在那大半还在他体内消化着呢，估摸着也就维持在次代种层次。
可夏弥，连这样的老唐都比不上。
“所以，”路明非总结道，“她要么是个比较弱的次代种，要么就是个特别强的三代种。总不能真是初代种吧？那也太........”
“太什么？”路鸣泽终于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太掉价？太不像话？还是太会演？”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小西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哥哥，你判断龙族阶级的标准...........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朴素了？”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促狭，“就只看肌肉强度和危机感？”
路明非皱了皱眉：“不然呢？”
“不然........”路鸣泽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像是要告诉路明非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可以想想，为什么一个‘三代种’可以在城市中隐藏得这么好，能够这么完美的伪装成人类。”
说着，他还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少女笑得阳光灿烂的照片。
“你真觉得一只‘三代种’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可要照你这样说，她还第一时间选择跑路呢。”路明非皱着眉头说道，“不应该是实力越弱越怂吗？”
此前诺顿毫不犹豫选择使用莱茵自爆的场景还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呢。
作为龙王的诺顿都这么刚，活脱脱一个自爆步兵。
总不能要告诉他，其实那个叫做夏弥的女孩是只初代种吧？
作为一只龙王，刚见面就直接“投降”，这不得被打上“奸细”的标签？
不对，这应该算“龙奸”。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糊涂，要是这样的话。她要真是初代种，作为龙王的.........”
路明非刚想继续辩驳，话却忽然顿住了。
只见路鸣泽脸上带着那种“你终于想到了”的笑意，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凝滞的空气中交汇，谁也没有再开口。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嘶.........”
路明非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回他彻底懂了。
合着他想到的种种可能都是真的？
可书上不是说，龙族都是视尊严高于生命、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的存在吗？
诺顿是这样，康斯坦丁是这样，连那些次代种、三代种，似乎也都遵循着这条铁律。
但这个夏弥……
“她不一样。”路明非喃喃自语。
“她当然不一样。”
路鸣泽接话，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因为她是龙王，也是‘夏弥’。她在人类世界生活得太久，久到........可能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一部分是龙的本能，哪一部分是人的习性。”
“所以她说只想要活下去.......是发自真心的？”路明非抬起头，看向路鸣泽，“一条真心想要在人类社会活下去的龙.........小龙女？”
“那我可就不知道，”路鸣泽耸耸肩，一副不相干的模样，“这一切都要取决哥哥你的想法。”
“那她叫什么？”路明非回过味来，“夏弥这个名字是她的人类名吧？那她的龙名呢？”
路鸣泽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音节在凝滞的空气中带着古老的重量：
“耶梦加得。”
“北欧神话里那条环绕世界的巨蛇？”路明非挑眉。
“也就是说她就是那位，
——大地与山之王？”
第108章 这不是皆大欢喜？
“没错。”
路鸣泽点头，“大地与山之王，她是双生子中的妹妹，司掌‘权’的权柄，理论上能操控一切物质的结构与密度。”
“那她怎么这么弱？”
路明非瞪着死鱼眼看着眼前的路鸣泽，“大地与山之王在资料中出现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毁天灭地的存在。
可刚才那个夏弥，别说毁天灭地了，她连跟我正面过一招的勇气都没有。”
“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路鸣泽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凝滞的尘埃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双生子将本该完整的龙王权柄一分为二，而作为妹妹的耶梦加得……分到的是‘权’。”
他顿了顿，声音在静止的时空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你要明白，哥哥，在龙族的语境里，‘力’从来不只是蛮力。”
“什么意思？”路明非皱眉。
“意思是，”路鸣泽转身，看向天上渐渐落下的夕阳，“她分到的力很少，这这也就意味着，一位完全体龙王的力都集中在另一位双生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