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非常‘上道’地补充了一句，“只要大佬您不动手，不伤害我们兄妹，小女子任凭调遣。”
这变脸的速度，能屈能伸的态度.......
果然.........这不是伪装。
——夏弥就是耶梦加得。
第118章 我保证，谁也动不了你们。
跟老唐就是两个极端。
老唐不过是在诺顿记忆与权柄沉眠的二十九年里，那具龙王之躯在人类社会中自然孕育出的、一个独立而鲜活的人格。
他就像一部终端，一旦诺顿苏醒，就连接上了互联网，名为老唐的数据就会被庞大的数据覆盖，成为诺顿这身体的过去。
顺畅得就像溪流汇入江河。
但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截然不同。
她始终是龙。她穿上“夏弥”这身衣裳，潜入人间，扮演那个明快的少女。无论伪装多厚，夏弥就是她。
她是少女夏弥，也是龙王耶梦加得。
“大、大佬........”
夏弥脸上维持着略显僵硬的笑，黄金瞳悄然转动，顺着少年双腿间的缝隙，瞥见了后方依旧气息不稳的老唐。
只一眼，她便认了出来。
是她下午在星际赛场上打对桌的“老唐”。
只是此刻，她已彻底看清，那副人类皮囊下，不是混血种，而是同类的气息，也是眼前这位少年的同伴。
难怪那晚她刚离开赛场就被堵住，也难怪这两人能直接闯入这由她这傻笨哥哥维持的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本就挡不住真正的龙类，何况她那心智如孩童般的哥哥，连基本的“准入筛选”都不会！
念头电转，她只觉得荒唐又无力。
“您......您就不介意，我刚才差点用风钻，把您朋友给.......”
她声音越来越低，后半句几乎消弭在喉间，只余下小心的试探目光，在路明非脸上来回逡巡。
“没事，他死不了，”路明非摆摆手，目光从夏弥的脸上扫过，“我可一直看着呢，你这点才哪到哪。”
在老唐即将面对那风钻的瞬间，两人间不过几米的距离，路明非可以说就在他的身后都不为过。
但凡他想，连0.01秒都不用，他就能够带着老唐躲开那道风钻。
他不过是想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当作楔子，试探那沉睡在老唐躯壳深处.......被层层掩盖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夏弥作为抛砖引玉的‘砖’做得很到位。只是这“砖”砸得有点狠，差点直接把人拍墙上。
“真的？”闻言，夏弥脸上的僵硬如奶油般化去，整个人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连跪姿都显得“真心实意”了许多。
“我去........你听听，这叫人话吗？”老唐终于挪了过来，对着路明非的肩膀就是软绵绵的一拳，脸上写满愤懑和后怕，“拿我当诱饵是吧？有你这么当兄弟的？”
“你身体里，还有属于人类的血吗？”
路明非侧目瞥他，又看了看他那条发麻，实际上连皮都没擦破的腿，“正常人被那种程度的君焰反冲力轰飞几十米，现在该在墙上摊成肉饼。
就是没拍在墙上，也应该倒在地上，而不是站在这儿跟我抱怨腿麻。”
“这........这能一样吗？”老唐被噎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却又有点词穷。
因为他也确实感觉，刚才那青铜色的皮肤、瞬间闭合的骨骼.........确实不像“人”。
“总之就是不对啦。”
就在两人拌嘴的这几秒空隙里，原本跪地的夏弥已经直起了上身，动作很轻，一双黄金瞳愣愣看着老唐。
像是看见了不可能之物。
“诺诺诺.......诺顿？你没死啊？”
原本，她都以为之前感知的是错觉了，毕竟这位老唐的血统即便是纯血，也没有给她什么特殊的感觉。
当她隔着一段距离感知到老唐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同类”气息时，她第一反应是鄙夷的。因为感知到的气息很‘纯’，却并不‘高’。
在她这位双生子里几乎只剩“权”、严重缺乏“力”的残缺者看来，层级比她还“低”。
这不就已经代表着他是次代种了吗？
可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场骇人的君焰爆发和冲击后，某些被掩盖的东西，似乎随着危险刺激而泄露了一丝.........
不对。
怎么越靠近，她却越感知到了那股源于生命本质层级的、几乎要让她鳞片倒竖的压迫感？还有他身上的这股气味........
没错了，这位绝对是诺顿！
这种让她潜意识感到战栗、让她想起古老誓约与战争的‘存在感’.......绝对做不了假。
可......为什么？
诺顿会跟人类一样？还跟这位带着青铜与火之王龙骨十字气息的人类混在一起，勾肩搭背？
她敢确定，路明非绝非另一位龙王双生子。那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能认出他是谁？”
夏弥一句话，径直将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路明非指着老唐开口询问。
夏弥犹豫点点头，“或许......有可能我认错了？可你身上的味道，你不是已经把他给.......”
夏弥的眼神有些飘忽，毕竟她明确的感知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诞生与死亡，但...眼前的人着实有些太像了。
路明非没管夏弥的飘忽，反倒是点了点头，“你没认错，诺顿被我杀了，但他同样也是诺顿——的一部分。”
“啊？”
——————
月台上。
夏弥浑身的鳞片与利爪已经褪去，整个人盘坐在路明非和老唐对面，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也就是....”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图理解这超出常理的操作，“你为了保住你这个朋友的人格，硬生生把代表龙王诺顿的意志和记忆........从这具身体里给‘斩’了出去，然后........把那个‘诺顿’给杀了？”
“差不多。”路明非点点头。
夏弥/耶梦加得看着眼前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沉睡了近千年，苏醒后见识了人类的汽车、飞机、网络、综艺。
但从未想过，这世界上还能有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是她躲得太久了，外面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她错过龙族炼金学的重大突破？
作为耶梦加得的她下意识想要反驳，但目光瞥到一旁的老唐，忽然又感觉没什么好反驳的。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任凭她再反驳也推翻不了。
“......明白了。”最终，耶梦加得（夏弥）只能从齿缝间挤出这个词，带着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刚才那过于从心的“滑跪”有多明智——天知道打下去，这人会不会也给她斩出来，没有一丝一毫力量的龙王怕不是要被抓起来，狠狠被捅............
针管怕是要多粗有多粗。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既然你是龙王，想来见多识广，你刚说了任意调遣，那不如帮我个忙？”
说着，路明非指了指身旁的老唐，示意夏弥。“你有察觉到什么吗？”
“有.......什么不对吗？”
夏弥看了看那张喜感的脸，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眼前这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光从外表和气息来看，毫无疑问是龙，但眼下说是龙王已经不太恰当了，尽管仍带着诺顿的龙威，但质量上已经低了太多。
就跟.......一位次代种差不多？
“在斩杀那‘诺顿’时，我察觉到有些不对，他似乎对这他这具身躯做了些什么。”路明非目光如炬看向老唐，“那是一种精神上的东西。”
“就像一个提前被设定好的程序，每当老唐遇上危机的时候就会出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夏弥，“我试过探查，可查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像是我的幻觉一样。放着不管，我总觉得不安。”
夏弥停顿片刻，那双大眼睛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老唐。
“你...就这么放心我？”
这位既然杀掉了诺顿，应该就知道初代种间能够通过相互吞噬，强化力量。这是镌刻在龙族血脉深处的本能，也是无数争端的源头。
可现在，他居然要把一个状态“脆弱”，理论上算是“大补品”的老唐交给她。
就不怕她突然发难？
龙族可是很狡诈的好不好！
哪有第一次见面坦白，就这么放心的道理？
“你指哪方面？”
面对夏弥的质问，路明非的反应出奇的平静，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像小山一样蜷缩在铁轨旁，正偷偷用眼角余光觑着这边，似乎生怕又挨训的“火车头”。
接着他又指了指外面那个黑洞洞的空间。
“是说我担心你突然吞了老唐，还是担心你趁机做手脚？”没等夏弥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带着平淡。
虽然你把尼伯龙根建立在这破旧的地铁隧道，环境确实是有点.......嗯，寒酸。”
他毫不客气地点评着:“但从这位大家伙这么多年来，居然能一直安安分分地窝在这里，连一丁点像样的动静都没闹出来..........你们确实只想活着。”
“毕竟这可是首都，任何动静都会显得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停在夏弥那张带着复杂情绪的脸上。
“而且，从这位‘哥哥’被你这位‘妹妹’养得这么‘安分’来看，你对他的‘照料’和‘约束’，恐怕远比你表现出来的要费心费力得多。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尖锐的问题：
“所以，比起‘吞掉老唐’这个不确定能否成功，且会立刻引来致命追杀的高风险选项……”
路明非看着夏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如果你想要力量，那么吞掉你这位心智不全的哥哥，换取完整的力量，岂不是更加轻而易举，而且几乎没有后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时间，在无声的压迫感中流逝了一秒、两秒……
“切……”
一声极轻极淡，几乎像是幻觉的嗤笑声，打破了死寂。声音来源，是夏弥。
声音落下后，路明非没有再追问，夏弥也没有解释。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却远比长篇大论更有分量。
夏弥没有再去看路明非，她只是低垂着眼睑，沉默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