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深蓝色虚空。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又从身侧飞速掠过，像是在穿越一条由星辰构成的河流。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以一种肉眼可感的速度飙升，从现世那种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一路攀升到了一个让姜丞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呼吸的恐怖浓度。
这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忽然被扔进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里。
灵力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涌入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七杀七情录甚至不需要他主动运转就已经开始了自动吸收。
仅仅是穿越通道的这几息时间，他体内的灵力储备就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三。
这在现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在现世，他修炼半天能增长百分之一就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他也不靠修炼，全靠杀人来升级。
然后，眼前一亮。
光点消散，失重感褪去，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姜丞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幽深的山谷之中。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崖壁，崖壁上生长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灵植，有的叶片泛着荧光，有的枝干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灵气丝带，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头顶的夜空辽阔得不像话。
与现世那种被光污染侵蚀到只剩下寥寥几颗星星的夜空不同，青冥界的星空璀璨到了一种让人忘记呼吸的程度，无数星辰如同碎钻般铺满了整片苍穹。
而在那片星海的正中央，一轮巨大的月亮静静地悬挂着。
那月亮比现世的至少大了五六倍，通体散发着一种清冷的幽蓝色辉光，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层如梦似幻的银蓝色光晕之中。
远处，连绵起伏的青翠山脉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道起伏的轮廓线，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上，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和某些建筑群的影子。
那可能是某个宗门的驻地。
也可能是某只妖兽的巢穴。
在青冥界，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恐怕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泾渭分明。
夜间的青冥界并不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兽吼，回荡在山谷之间，又渐渐被某种类似于风铃的清脆声响所掩盖。
那是灵脉流动的声音。
就像现世能听到河流的水声，在灵气浓郁的青冥界，灵脉在地底奔涌时发出的共鸣，会化作一种悦耳却空灵的天籁。
“这就是青冥界啊......”
姜丞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的灵气涌入肺腑，那种感觉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爽。
这传送过场动画的特效比他玩过的任何游戏都要华丽，而这个新地图的美术设计更是直接拉满。
单凭这一口灵气，就值回票价了。
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林疏影从逐渐消散的裂缝中走了出来。
裂缝在她身后迅速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夜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回家了。
这两个字没有被说出口，但姜丞能从林疏影的神情中清晰地读出来。
她站在那里，仰起头看着那轮巨大的幽蓝色月亮，那双翠绿色的瞳孔中映照着月华的倒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种安静不同于平时的冷静或者沉着，而是一种属于游子归乡，带着几分恍惚的安宁。
几息之后，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久没呼吸到家乡的空气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丞没有打扰她。
他很清楚这个场景对林疏影意味着什么。
被万妖山追杀，被迫流亡到异世界，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里苟活着恢复修为，然后在今天，终于踏上了故土。
但这片故土已经不再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她的族人已经全部陨落，她的家已经被叛徒占据，她曾经的天宫已经变成了敌人的巢穴。
作为一个玩家，姜丞对NPC的感情波动向来只做适度共情，但不影响他办正事。
不过这次，他还是多等了几秒。
然后才出声：“沈姑娘，你还好吗？”
他已经开始扮演散修江风了。
林疏影闻声回过神来，短暂的感伤被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姜丞更为熟悉的冷静。
“没事，走吧。”
她朝山谷的出口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从这里往北走大约半天的路程，就能到达一个叫清风渡的坊市。那里是三大仙宗势力交汇的缓冲地带，各方势力默契地将其维持为中立区，鱼龙混杂但治安尚可，适合我们这种来路不明的散修落脚。”
“步行？”姜丞问道，“不能飞？”
他习惯用万象剑匣当滑板了。
“灵境修士飞行的速度和高度都很有限，而且夜间飞行容易被灵兽和巡逻的修士盯上。”林疏影摇了摇头，“步行虽然慢，但更安全，也更符合我们的人设。”
“行。”
姜丞没有异议，但在迈步跟上之前，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掏出了手机。
渊境的界面在青冥界依然能够正常运转，不过手机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属于彻头彻尾的异类物品，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他迅速扫了一眼屏幕。
[已进入副本：青冥幽途]
[伪装评分系统已激活——当前评分：92/100]
[身份：江风（散修·灵境中期）]
[同伴：沈青鸾（散修·灵境中期）]
[道侣可信度：35/100（偏低，建议提升互动自然度）]
[警告：请妥善隐藏所有不属于本世界的物品，违规物品被发现将导致伪装评分大幅下降]
伪装评分92，还行，说明他目前的扮相和气息收敛都做得不错。
但道侣可信度只有35。
这意味着如果现在有人来观察他和林疏影的互动方式，大概率会觉得这两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临时搭伙的路人，而不是什么道侣。
需要提升。
姜丞将手机迅速收进了背包空间，确保它不会在任何意外情况下掉出来。
第二件事，他运转了旅法师的固有能力。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标记被他留在了这片山谷中，像是在这个世界的坐标轴上钉了一枚无形的图钉。
传送锚点，设置完成。
如果事情出了岔子，他随时可以传送回这个安全点。
同时，旅法师的另一项被动能力也在安静地运作着，他走过的每一步，都会被自动记录进一张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图中。
开图，是探索型玩家的基本素养。
做完这一切，姜丞快步跟上了林疏影。
两人沿着山谷中一条蜿蜒的野径向北行进，月光在头顶倾泻而下，将两道并行的身影拉得很长。
赶路的过程比姜丞想象中要有意思。
青冥界的夜间并不像现世那样暗沉沉的一片。
灵气浓郁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自然环境本身就会产生各种奇妙的发光现象。
路边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绿色荧光，偶尔有几只形似蝴蝶的灵虫从灌木丛中飞出，拖着细长的光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又消失在树丛深处。
远处的溪流倒映着漫天星辰，溪水本身也带着微微的灵光，使得整条小溪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流淌在山间的银河。
如果不是赶路，姜丞甚至想停下来截几张图。
可惜这个游戏没有截图键，姜丞也没有拍照的习惯。
两人边走边聊，林疏影充当了一个合格的副本向导，将青冥界的基本情况一一展开。
“青冥界的境界划分跟你们那边大致相同，灵境，玄境，曜境，寰境，没什么区别。”
林疏影说道，“但这里的平均修为远高于你的世界，在青冥界，灵境修士只能算是刚筑基，玄境才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至于曜境，每一位都是能够影响整个青冥界格局的大人物。”
“目前青冥界的势力格局大致是这样的。”
“明面上，人族的三大仙宗统御着这片大陆的大部分区域。”
“天枢剑阁，以剑道闻名，门下弟子个个都是剑修，战力极强，据说掌门是曜境巅峰的存在。”
“太虚道宫，擅长术法与阵道，底蕴最为深厚，号称万法归宗，掌门同样是曜境。”
“万象宝殿，以炼丹炼器称雄，在商业和资源领域几乎是垄断地位，是三大仙宗中最有钱的一个。”
“三大仙宗之下，还有七大世家和十二散修联盟，它们各自把持着不同的区域和资源。”
“而在暗处......”
林疏影的眼神冷了下来。
“万妖山。”
“名义上，万妖山只是一个盘踞在青冥界西南荒原的妖修势力，实力虽然不弱，但跟三大仙宗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实际上，万妖山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了青冥界的每一个角落。三大仙宗，七大世家，十二散修联盟......没有任何一个势力内部是干净的。”
“最可怕的是，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还以为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他们还以为自己信任的人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但那些人的皮下面，可能早就换成了万妖山的爪牙。”
姜丞听完，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这不就是大型社会推理游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