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一行人的到来,顿时吸引了众多目光。
姑苏慕容复的名头,如今在江湖上可是响亮得很。
他带着王语嫣、阿朱、阿碧三女,以及包不同,从容走入谷中。
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路。
林正目光扫过,很快便落在了段誉身边那个浓眉大眼、穿着破旧僧袍的小和尚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
“段公子,又见面了。”
林正先对段誉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虚竹,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位小师傅,可是少林寺的高僧?”
虚竹见这位气度非凡的公子哥主动与自己说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小僧虚竹,只是少林寺一个打杂烧火的小和尚,不是什么高僧,公子谬赞了。”
林正笑容不变,问道:
“虚竹小师傅,可会下棋?”
虚竹老老实实地摇头,憨厚答道:
“小僧愚钝,在寺中只学过念经打坐,挑水劈柴,这围棋……一窍不通。”
“不会下棋?”
林正眉头一挑,随即抚掌笑道,“太好了!”
“啊?”
虚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林正。
周围一些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人,也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不会下棋还好?
今日可是群雄受邀来此破无崖子珍珑棋局的,不会下棋,来这里做什么?
林正却不管旁人目光,拍了拍虚竹的肩膀,朗声道:
“正好,我对此道也所知甚浅。虚竹兄弟,咱们便一同去试试,破了这珍珑棋局如何?”
段誉心中生奇。
慕容公子,不会下棋?
哦,肯定是谦虚吧!
以慕容公子的才情,怎么可能不会下棋?应该只是想安慰虚竹兄弟吧。
“一……一同破局?”
虚竹更懵了,连连摆手,“慕容公子,这可使不得!小僧真的不会下棋,连棋子怎么放都不知道,去了只会贻笑大方,连累公子……”
“哎,此言差矣。”
林正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众人耳中,“棋道如天道,变幻无穷。有时,心思单纯、不染尘埃之人,反而能窥见局中真意,破开那重重迷障。
虚竹兄弟你佛法深厚,心地澄明,或许正是破此棋局的关键。”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嗤笑声。
“慕容公子莫不是开玩笑?带一个不懂下棋的和尚去破珍珑棋局?”
“看来这姑苏慕容复,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星宿派那边,丁春秋捋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对身旁弟子道:
“呵呵,看来这位慕容公子,也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竟想出这等荒唐法子。如此,为师便放心了。”
第274章 六道合一
众人的议论与嗤笑,林正恍若未闻。
他拉着还在发懵的虚竹,径直走向谷地中央那巨大的石质棋盘。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错落分布,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玄奥。
看得时间长了,甚至会迷失心智。
丁春秋看了片刻,只觉其中玄妙异常,赶忙收敛心神。
心中暗道,这定是师父无崖子设下的棋局!
肯定有诈,先看看再说。
不远处人群中,段延庆等四大恶人也在。
鸠摩智也来到这里,意图染指逍遥派的传承。
他本想上前,不料一人突然站在了他的身前。
“吐蕃国师,借过!”
他眉头一皱,小无相功正要发力,却只觉一阵寒意从那人身上袭来。
心中万分警觉。
此人内力,深不可测!
抬头一看,正是一身白衣的林正。
“哦...原来是慕容贤侄...”
他不忿地收起手里,后退了半步。
而守候在棋盘旁的苏星河,见来了两人,其中还有一个明显是和尚打扮、相貌憨厚的年轻人,花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终究是涵养深厚,依旧依照规矩,躬身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虚竹急得额头冒汗,脸都涨红了,连连合十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前辈误会了!小僧……小僧根本不会下棋,是慕容公子他……他拉我来的……”
苏星河面露一丝疑惑。
林正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虚竹挡在身后,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慕容复。这位虚竹兄弟确实不通棋艺,但他于佛法之上颇有慧根,心性质朴无华,赤子之心未泯,早已悟透世间许多虚妄执着之理。
依晚辈浅见,前辈这珍珑棋局,困住的或许正是世间聪明人的机心巧思、得失算计。
虚竹兄弟心思空明,不染尘埃,或许正能返璞归真,误打误撞,破开这重重迷局。”
苏星河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山谷中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只有远处丁春秋弟子不成调的吹打声隐约传来。
苏星河望了一眼看好戏的丁春秋,却向林正点了点头。
虚竹听得林正夸他的这些词,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慌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大我……我真不会下棋啊!这……这随意落子,岂非亵渎了前辈的棋局?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林正侧身,凑到虚竹耳边,“虚竹兄弟,信我。闭上眼睛,别想胜负,别想规矩,只凭你此刻心中最直接的念头,随意落一子便是。
天塌下来,万事有我。你也不想让人看我慕容复的笑话吧?”
虚竹被林正按着肩膀,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又见周围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其中不乏丁春秋之流嘲弄的眼神,更是慌得六神无主。
他本性纯善,不忍拂了慕容复这番“好意”,更不想让慕容复被人笑话。
觉得骑虎难下,把心一横,索性紧紧闭上双眼,口中胡乱念着佛号,右手颤抖着从棋罐中摸出一颗白子,看也不看,朝着感觉中棋盘的方向胡乱按了下去。
“嗒。”
一声轻响,白子落在棋盘之上。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苏星河耳畔,也透过竹帘,清晰地传入后方山洞。
苏星河原本平静无波的老脸,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虚竹落子的那个位置,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为之急促。
那是一个任谁看来都愚蠢无比、如同自杀的位置,一子落下,自家一片白棋气息顿绝!
然而,就在这片白棋“死”去的刹那,整个棋局的气象,豁然一变!
原本纠缠不休、死气沉沉的局面上,因为这一片白棋的“牺牲”,竟然腾出了一片全新的、广阔的空间。
原本被堵死的棋路瞬间贯通,黑棋看似汹汹的攻势,反而因此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这哪里是自杀?
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局部的“死”,换来了全局的“活”!
“这……这……”
苏星河指着棋盘,手指颤抖,竟说出话来。
丁春秋大惊。
“苏星河,你原来聋哑都是装的!亏我留你一命,竟然骗我!你纳命来!”
“妙……妙啊!”
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透过山洞传来。
丁春秋顿时吓得不敢动弹。
这是,师父无崖子的声音!
那声音却并不理会他,而是激动地道:
“神之一手!绝处逢生!这珍珑棋局……竟……竟真的破了!”
“小和尚……虚竹师傅,你……你当真从未学过下棋?”
虚竹这才敢睁开眼,看到苏星河和周围众人那见鬼一般的表情,吓得往后缩了缩,连连摇头,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小僧不敢打诳语,确……确实从未学过。方才……方才只是胡乱下的……”
林正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朗声道:
“如何?前辈,这下相信了吧?此乃天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强求。
我这兄弟虚竹,便是这破局之人!
依我看,这逍遥派的未来,合该由他来引领,前辈应当没有意见吧?”
苏星河起身,恭敬地将林正和虚竹带入棋盘后的山洞中。
“二位,请入内,家师有请!”
丁春秋闻言,知道师父无崖子在洞中,不敢擅动。
虚竹还在迷惑懵懂,林正却一把拉起他的手,迈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