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白衣老者背对他们,坐在洞中。
那苍老有力的嗓音再次响起,转向林正,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阁下……便是姑苏慕容复?”
“正是。”
“慕容公子,”无崖子的语气变得深沉,“你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名动天下,老夫亦有耳闻。公子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替这小和尚扬名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老夫这逍遥派掌门之位,连同七十余载苦修的北冥神功内力,以及派中诸多不传之秘……公子可有意乎?
若得传承,假以时日,天下无敌亦非虚言。而且,逍遥派虽隐世,却也有些势力底蕴,对你慕容家心心念念的复国大业,想必……亦能有所助益。
公子今日来此,难道不正是为此机缘?”
山谷中顿时一片哗然。
鸠摩智和丁春秋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洞口,又嫉又恨。
段延庆拄着铁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其他众人更是议论纷纷,看向林正的目光充满了羡慕与灼热。
段誉来到王语嫣阿朱阿紫她们身旁,眼神狂热。
“慕容大哥得此传承,真是再应当不过!”
王语嫣也道:“逍遥派武学博大精深,就算是我也不能了解多少,表哥若能做逍遥派的掌门,曼陀山庄藏的天下武学,便又能更加丰富了!”
“哈哈哈!”
林正笑了。
那笑声清朗,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几分疏狂,几分不屑。
“无崖子前辈,”他收敛笑容,目光直视其面。
“你我今日有缘相见,我本以为你身为逍遥派的前辈高人,超然物外,定有一番不同流俗的高论。没想到……终究还是免不了以利诱之这一套。”
他摇了摇头,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动:
“逍遥派掌门之位,的确是稀罕物。外面的丁春秋觊觎了一辈子,那边的段延庆想必也动过心思,鸠摩智也妄想染指逍遥派的武学,天下武林中人,又有几个不想得到这绝世武功与势力?
可我慕容复,偏偏就不稀罕。”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斩钉截铁的意味:
“至于复国大业?哼,那又如何?比得上我江南姑苏燕子坞的逍遥快活么?
我那里有酒有肉有知己,有书有琴有美景。
所谓逍遥,依我之见,便是活在当下,享受此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复国之后,我就真能安稳了么?百姓就能安稳了么?天下就能太平了么?”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慕容复如今所求,非是复国,唯求一个‘安’字!”
“身安,心安,”
他目光扫过山谷众人,最后定格在竹帘上,一字一句道,“天下安!”
竹帘后,久久没有声息。
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带着哽咽的笑声。
“哈哈……咳咳……哈哈哈!”
无崖子的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狂喜与激动。
“好一个‘身安、心安、天下安’!慕容公子,你……你当真悟了!悟了我逍遥派的真谛!超然物外,不为俗念所羁,却又心怀苍生!这……这正是老夫苦寻数十载而不得的传人心性啊!”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慕容公子!你务必要做我逍遥派的传人!这掌门之位,这身功力,非你莫属!”
林正脸色一变,似乎察觉不对,刚想开口:
“前辈且慢,我……”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海、柔韧如丝的吸力猛地自竹帘后传来,瞬间笼罩了林正!
他只觉得周身一紧,竟身不由己地被凌空摄起,朝着竹帘后的山洞飞去!
“你做什么?!无崖子!快放下我!”
林正人在半空,满脸惊诧、不解,继而化为愤怒。
他试图运功抵抗,却发现这股吸力古怪之极,并非硬拉硬拽,而是如同泥沼般包裹着他全身内力,让他无处着力。
竹帘自动向两旁分开,露出后面昏暗的山洞。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布满痛苦与激动皱纹的老者,正盘坐在石床上,双目炯炯如电,死死盯着林正,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我活了九十三岁,”
无崖子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感慨,“收过弟子,见过人心。有为了绝世武功、富贵权势,不惜残害同门、弑师灭祖的孽徒!”
他说着,狠狠瞪了一眼谷外丁春秋的方向。
“也有心性质朴,却资质驽钝、不求上进,守成尚且不足的庸才。”
他看了一眼旁边垂手侍立、面露愧色的苏星河。
“更有那等看似聪慧,却机心太重、执念深重,困于棋局险些自毁的所谓才俊!”
“直到今日,直到见到你慕容复!”
无崖子老泪纵横,却笑得畅快,“才知道世间还有如我当年一般,傲骨铮铮、才情卓绝,却又真正通透豁达、明悟逍遥真意之人!
我这一身武功,若不传给你,我死不瞑目!逍遥派的道统,绝不能断送在庸人或恶徒手中!”
说罢,他不再给林正任何拒绝的机会,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刹那间,林正只觉得一股浩瀚如长江大河、精纯无比的内力,滚滚滔滔,自无崖子掌心汹涌而出,强行灌入自己体内!
与此同时,无数玄奥的武学意念、图像、口诀,也如同洪流般冲入他的脑海!
北冥神功,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小无相功,凌波微步,白虹掌力,生死符……
逍遥派数百年的武学精粹,此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而来!
“呃!”
林正闷哼一声,只觉得经脉瞬间被撑得胀痛欲裂。
无崖子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歉意,更多的是决绝:
“过程或许有些痛苦,毕竟七十年的北冥内力有些庞大……你忍一下。”
林正心中哭笑不得,一股极其熟悉的、被强行“灌顶”的感觉涌上心头。
当初在笑傲世界,风清扬传他独孤九剑时,也是这般不由分说。
“我真是……你们这些前辈高人,传功就不能温柔点吗?来个无痛传功大法不行吗?”他只能在心中疯狂吐槽。
好在,北冥神功的内力源于道家,中正平和,海纳百川,与他体内原本的全真内力、武当内力、九阴真气等同属道家一脉的内力迅速水乳交融,彼此壮大。
而九阳神功的至阳热气与易筋经的佛门醇和之力,以及那得自海潮修炼的刚猛内力,起初略有排斥,但在北冥真气强大的包容与调和之下,也渐渐被统合起来,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阴阳并济、刚柔相生、佛道交融的奇特真气!
六股性质各异、却都磅礴无比的内力,在北冥神功的统御下,开始缓缓融合,沿着拓宽了不知多少倍的经脉奔流不息,最终归于丹田气海,形成一个缓缓旋转、混沌初开般的真气漩涡!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盈了林正四肢百骸!
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开山裂石!
六道合一,武道大成!
第275章 清理门户
传功完成。
当最后一缕精纯的北冥真气渡入林正体内,无崖子原本尚算饱满红润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如同失去水分的果实。
皮肤的光泽黯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浮现,满头青丝与长须在刹那间尽数转为枯白。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与精气,只剩下一个苍老脆弱的躯壳,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喘息。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是将毕生的神采都凝聚在了这最后的凝视中,充满了无尽的欣慰与深切的期待。
他用颤抖的手,费力地从怀中摸索出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大方的玉石指环,颜色温润如羊脂,在昏暗的山洞中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指环,艰难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缓缓套在了林正左手的食指上。
“从今往后……你……你就是逍遥派第三代掌门……”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灵鹫宫……天山各脉……函谷门下……皆……皆由你统辖……我……我终于可以……瞑目了……”
指环触感微凉。
林正低头看着这枚象征逍遥派权柄的七宝指环,又看向眼前油尽灯枯、却嘴角含着一丝解脱笑容的无崖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并非此世之人,却承此因果,受此重托。
他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握住老人那只已经冰凉的手,沉声应道:
“前辈放心,逍遥派在我手中,定会发扬光大,成为武林中无人敢轻视的力量!我要先打少林,再灭……呃,再连合丐帮,唯我逍遥,武林称王!”
“嗯?”
无崖子原本即将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残留的意识,让他捕捉到话语中那丝与逍遥派宗旨格格不入的意味。
他气若游丝地问,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
“这……这不合我们逍遥派……逍遥物外、不同世事的规矩啊……你……你不是说……不求争霸……只求心安么……”
林正握紧他冰凉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迎着老人最后的注视,缓缓说道:
“我本无意逐鹿,奈何苍生苦楚!
我要做的‘天下安’,不是偏安一隅的苟且,而是平定四海、终结乱世的担当!
我要创造一个,没有战火烽烟、没有颠沛流离、人人得以安居乐业的世间!
前辈,这,难道不才是真正的‘大逍遥’么?”
无崖子彻底怔住了。
他那双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眼眸中,最后爆发出无比震撼的光芒,那光芒迅速化为了然,继而转为无尽的欣慰与沉重的希冀。
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赞美或嘱托的话,却已发不出任何音节。
只是用尽躯体里最后一丝气力,紧紧回握了一下林正的手,那力度微弱,却传递着千言万语。
然后,他的手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力地垂落下去。
一代逍遥派掌门,武林奇人无崖子,溘然长逝。
他的面容异常平静,甚至嘴角那丝微笑仿佛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终于窥见大道、了无遗憾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