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点头,“对。”
陆婉脸色白了几分,但她却只是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好消息是什么?”
“我二哥已经死了,所以不是我二哥不要你了。”
陆婉呆愣愣看着他,“你说什么?!”
吴成干咳两声,“嫂子,二哥确实是保护你,他已经死了。”
陆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吴成扶额,接着看向其他人一招手,“行了,大伙也别干站着了,赶紧跑路!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再跟你们详细说说发生了什么。”
? 第114章 再见白素衣
五日后,汝阳城外一座荒废的山神庙里,吴成一行人已再次隐匿两日。
绯鸢那里身受重创,如今仍躺在神台后殿的干草堆上未曾苏醒,吴成虽靠着《天道卷》真气日夜为她温养经脉,但她的面孔仍旧苍白如纸。
青雀守在庙门外的老槐树边,沈夜舒整蹲在火堆边熬着药。
而申屠烈就在此时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抹了把额头汗珠,一把抓起吴成面前的粗陶碗灌了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洒了一襟。
吴成问道:“申屠先生,可是出什么事了?”
申屠烈喘了半天粗气才缓过来,接着摇头道:“老子刚才摸进汝阳城想弄点干粮,结果城里贴满了告示!你现在可成刺王杀驾的杀父凶手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递给吴成,“老子悄悄偷了一张出来!”
吴成接过告示展开,这告示上画着他的肖像,旁边还有文字。
文字说他十六七岁,乃是大虞四皇子,但弑君杀父,勾结魔门,罪无可赦,赏万金,死活不论。
在通缉令最下方还盖着司礼监与刑部的朱红大印。
陆婉坐在一边脸色苍白,“四弟,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太子已经...怎么现在变成你弑君杀父了?这...这到底是谁在发号施令?”
“还能是谁。”吴成将手中那碗粗茶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如今太子登上皇位,他知晓我掏出了临安,这是要赶尽杀绝了。”
顿了顿,他笑道:“现在不能说是太子了,实际上坐在龙椅上的还是父皇。”
“这是何意?”陆婉连忙追问,“既然登基的是太子,那我......”
“嫂子,那已经不是二哥了。”
吴成叹了口气,将那一夜皇宫内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达摩沉声道:“所以大虞皇帝夺舍了太子。”
吴成点头,“是啊,二哥他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把嫂子托付给我,恐怕他当时就有预感了。”
陆婉脸色苍白,眸子死死盯着吴成,仿佛想看看他是否说的是实话,“证据呢?”
“嫂子,你觉得二哥武功怎么样?”吴成反问他。
陆婉一怔,下意识道:“殿下对武功很感兴趣,但从不练武,他也只是让我在藏经阁中多看武学经典,然后讲给他听,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嗯?”吴成下意识打量着陆婉,“但嫂子你似乎...武功也不怎么样。”
陆婉垂下头,“我没有习武天资,无论怎么练都感觉不到气感存在,所以我只是脑子里记得那些武学经典,但任何武功都不会。”
这不是王语嫣吗......
不过真的能当王语嫣用吗?
要知道在《天龙八部》里,王语嫣的说话跟反应速度就跟不上乔峰的出手速度,在这个实力更变态的世界,她恐怕更跟不上了。
就更不必说先天宗师了。
但遇到寻常高手倒是也能让自己成为“情报吴成”。
也行吧。
吴成道:“所以事情很简单,你也知道二哥没练过武,那嫂子你觉得这位灭情道主是如何身受重伤的?”
那一晚天边异像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看到了。
而陆婉这几日也知晓了沈夜舒等人的身份,能将绯鸢打成重伤,虽然对方自己也不好受,但这绝对不可能是太子的水平。
陆婉面色惨白低头不语,而众人也都陷入沉默,一时间只剩下火堆里枯枝噼啪断裂的声响和山风穿过破窗棂的呜咽。
“殿下,那如今该怎么办?”青雀不知何时已从树边走了回来倚靠在门框边,手中的油纸伞尖轻轻点着地面。
吴成思索片刻,抬眸道:“如今大虞是不能待了,只是北上去北盛还是北景,这倒是个问题。”
身着布裙荆钗的羊有容慵懒看了吴成一眼,忽然道:“成儿,为何不去问天宗呢?”
“问天宗......”
吴成挑眉,“容姨,您与我母后...究竟还有什么身份?”
羊有容坐在火堆旁,膝上还搁着那只旧布包。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枯枝又断了一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吴成,声音依旧是那种轻柔的调子,“你母后与我都是圣门中人,只不过你母后是魔相道的,而我来自补天道。”
吴成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没想到她们二人竟然还来自不同宗门,“魔相道跟补天道......”
魔相道主张以魔入道,只有天下感受痛苦,才会珍惜太平。
而补天道认为人世间的一切都有缺陷,所以需要补完,其更擅长医术与毒术。
沈夜舒神情疑惑,“但魔相道与补天道不是早就覆灭了吗?”
上一世她名义上一统魔门三宗六道,但实际上有几道早就覆灭,甚至传承也断掉了。
她只是重新安排人承继了其名号而已。
她也听说过羊有容“乱世妖妃”的名号,但从没想过她竟然还与魔门有关。
“是啊,早就覆灭了。”羊有容笑的意味难明,“甚至就毁在我跟成儿母后手中。
“当初成儿父亲流落江湖与我等结识一同闯荡江湖,那时前景已摇摇欲坠,圣门更是已经分裂,我们行走江湖之时查到了有关孙郎宝库的线索,那时你父亲说他想终结这乱世还天下以太平,你母后认可了他的理念,但我们几人并不认可,所以我们便分道扬镳了。我继续与其他人游历江湖,而你母后便随着你父亲去寻找孙郎宝库。
“再见之时...你母后说她找到了孙郎宝库,接着便将其中一份地图与钥匙交给我,并求我在日后交给她的孩子,但那时她并未有身孕,我问她这是何意她却没说。
“又过了几年,便是你父皇三分天下据其一,而你母后已过世了,你父皇找到我,请求我入宫照顾你母后留下的孩子,也就是你。所以我才接受了他给的贵妃名号入宫,实则是为了照顾你。”
羊有容似在回忆,“但未曾想你父皇已然入魔太深,竟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惊才绝艳,竟能创出如此邪异的功法。”
竟有如此辛密......
吴成皱眉,“不对吧容姨,二哥三哥也是我母后的儿子,为何偏偏要你照顾的是我?”
羊有容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入宫之时她已经不在了。”
吴成摩挲着下巴,“行吧...不过容姨说的‘我们’...莫非指的是......”
“不错,那时是我游历江湖之时先与你母后结识,后来又遇到了小绯鸢以及问天宗下山游历的宫羽卿与独孤陌璃,后来才认识你父皇,但我们理念不合,他与你母后很快便离开了。”
羊有容妩媚慵懒的眼眸中似有怀念,“那时我们都互相隐瞒了身份,说来倒也有趣。”
吴成扯扯嘴角,“难怪容姨你说咱们可以去问天宗。”
也难怪宫羽卿、独孤陌璃还有绯鸢对自己的态度都不一样,敢情因为自己是闺蜜的儿子。
这也难怪要送自己去问天宗当质子了。
吴成把通缉令塞回怀里道:“那便先去问天宗碰碰运气吧,问天宗与大虞朝廷貌合神离,说不定真会收留咱们。”
而且有师姐在,说不定更能接受自己一行人了。
沈夜舒抿了抿唇瓣,她不太想去问天宗。
一想到白素衣那个女人,她就来气。
她倒更情愿带着吴成远走高飞,但她知晓吴成的志向,再加上此时师尊身受重创,所以拒绝的话一时间也说不出口。
达摩跟申屠烈自无不可,而陆婉此时已是六神无主,自然吴成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商定之后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出发。
三日后,一行人便到了逍遥镇。
这逍遥镇位于汝阳与信阳之间,是南北官道交汇处的一座小镇。
这镇子不大却热闹的紧,南来北往的商旅都要在此歇脚。
吴成一行人也做了乔装打扮。
达摩脱掉了那件骚包的锦斓袈裟换了套寻常行脚僧的灰布僧袍,沈夜舒、青雀等几个美人也都做了些易容,同时换上了村姑的粗布衫。
而就在镇子口的茶棚歇脚之时,一阵喝彩声从街对面的空地上传来。
吴成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老熟人”正站在一起商业互吹。
左边那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腰间挂着厚背断门刀。
右边那个青衫长剑,正朝着四周拱手致意。
两人脚下是碎成木片的桌椅残骸,满地茶碗碎片里还躺着一只被削成两半的算盘。
这二人...不正是那五虎断门刀王当还有秋水剑客李长风?
那王当夸李长风的剑法威震郑县西部及开封部分地区,而李长风也同样夸王当的刀法威震龙门镇及周边村镇。
围观百姓轰然叫好,有人往桌上扔铜钱,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场。
青雀压低声音道:“殿下,需要处理掉这二人吗?”
羊有容好奇,“成儿,你认识这二人?”
沈夜舒等人也好奇看来,就连郁郁寡欢的陆婉也不由抬起眼眸。
吴成无奈道:“算是吧,我当初离开临安被送往问天宗的路上路过龙门渡,当时在龙门镇的客栈就见过这两人,他们那时也是假模假式的互相比斗一番,然后互相吹捧扬名,就与今日一模一样。”
说着他自嘲笑笑,“那时我没接触过江湖,还以为这二人是什么高手,但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只是万一这二人认出我就不妙了。”
而沈夜舒忽然道:“公子,这二人不重要了。”
吴成疑惑,“嗯?怎么了?”
沈夜舒面色不豫,只是朝稍远处抬了抬下巴。
吴成愕然回首,只见茶棚角落里坐着一个白衣少女。
那少女身前破烂八仙桌上横放着一柄剑,那剑鞘上刻着精致云纹,一壶茶搁在她面前却连动都没动过。
而她正看着吴成等人这边,在见到吴成看过来之后她回了个明媚飒爽的笑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的阴影里亮的惊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自洛阳离开后在伊河分别的白素衣!
吴成几人对视一眼起身就走。
而白素衣自然远远缀在身后。
等离开逍遥镇二里地之外,几人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