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没怀疑过,我一直都认为是圆通控制了你,或者最起码欺上瞒下隔绝中外。”
吴成活动了下手腕,“但我觉得不太对劲。”
“何处不对?”
“圆通太弱了,伽蓝寺也太弱了。”
吴成笑着解释,“过去我不知道先天宗师的威能,但最近总算有所了解,按我浅薄的认知,先天宗师能有如此威能,寻常国家是不可能存在的,这天下应是宗门世家混战的天下才是。
“因为先天宗师已可百万军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甚至破城毁地易如反掌,这朝廷不知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除非朝廷同样有先天宗师坐镇,甚至宗室内就有先天宗师。”
吴成揉了揉眉心,“但说实话咱们家人丁不是很兴旺,而父皇你同辈跟长辈我甚至都没见过,如今想来...恐怕都死在父皇手中了吧。”
太子微微颔首,“不错。”
吴成叹了口气继续道:“于是我在知晓先天宗师威能之后就在想咱们大虞江山凭什么坐这么稳,父皇你民脂民膏吸的挺痛快却还没人造反,那只能是父皇你有所倚仗了。”
太子补充了一句,“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且不近女色,而且对人和善宽容,怎的朕如此也算昏君了?”
“但你舍身伽蓝寺一次就要花上亿钱赎身,况且你宽容的是世家豪强,他们无论如何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你都宽宏大量放过,更不提贪官污吏了,如此纵容他们,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就不谈国事了,说说看朕是何处露出破绽的吧。”
吴成淡笑道:“正如我的猜测,大虞既然还存在,那定是有所倚仗,也许是问天宗?但问天宗与父皇不熟,否则也没必要把我送去当质子了。
“于是我想到了父皇崇佛,那说不得就是佛门替父皇撑腰了,如此也就只有那国师圆通了吧。”
吴成摇了摇头,“但伽蓝寺太弱了,那圆通也只是伪先天,我问过别人,伪先天便是由先天宗师强行助他突破的,其并没有正常先天宗师的威能,且寿命大损,实力往后也难有寸进,于是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太子好奇,“什么问题?”
“既然是靠外力,那便说明确实有一位先天宗师帮他突破的,这位先天宗师是谁?”吴成道,“我想过很多人,但没想过会是父皇。”
因为上一次皇帝也死了,所以他第一反应是圆通,因为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圆通的实力,只是猜测圆通是先天宗师。
可在跟圆通交手之后,他便感觉圆通跟上一次杀掉他的那个夺舍二哥的神秘高手功法似乎并不相同。
而就是这次感到皇帝尸体之后,他瞬间便想通了一切!
先天宗师的宗室?
为何没人造反?
只有伪先天的国师圆通?
名不副实的伽蓝寺?
太子的压抑绝望?
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那个先天宗师就是皇帝自己!
不,说不定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吴成出声问道:“所以你究竟是父皇,还是...别的什么人?”
太子微笑,“为何这么说?”
“呵,既然你能夺舍二哥,那自然也能夺舍父皇。”吴成心说这不是大蛇丸嘛!
“这重要吗?朕生你们出来,本就该为朕所用。”
“确实,已不重要了。”吴成站直身子,“你既然做出这种事,那早就不是我父亲了。”
“朕更好奇一件事。”太子好整以暇看着吴成,“既然知道了真相却还如此镇定,老四,你的底气来自哪里?”
没等吴成回答,他就恍然道:“看来伽蓝寺已经出事了,圆通死在你们手里了吧,真是个废物,朕养了他二十年,却烂泥扶不上墙。”
接着他再度看向吴成,“老四,你做的不错,傻了十六年,一朝觉醒便能杀了老三跟袁浩,又灭掉铁佛寺跟伽蓝寺,如今更是来到了朕面前,甚至实力也不弱。”
他迈前一步,周身金光与暗红交织,整个万寿宫的空气在他踏前一步的刹那间仿佛全被抽干。
吴成顿时半跪下去。
先天宗师的威压如山如海,吴成拼尽全力想站起来,但脊椎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的事。
“可是又如何呢?这天下说到底还是靠拳头说话。”太子慢悠悠踱至吴成面前抬起手,“若再过几年,等你突破至先天,朕说不定还要多看你几眼,但现在嘛...好儿子,便下去陪你二哥三哥吧。”
他手掌正要挥下,便见万寿宫穹顶被人自外面一掌震碎!
只见琉璃瓦与金丝楠木横梁在空中化为齑粉,一道大红色身影从天而降正落在太子与吴成之间!
绯鸢赤足踩在地砖上,周身缠绕着淡绯色雾气。
她抬手挡住了太子那一掌,接着偏头看了吴成一眼,绯色眼眸里分外认真,“去做你的事。”
感受着身上的压迫感消失,吴成没说话,一咬牙起身便跑。
太子站着没动,任由吴成逃出万寿宫。
他饶有兴致上下审视着绯鸢,“灭情道主,朕原本以为你只是利用小四而已,未曾想你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绯鸢没说话,只是平静看着他。
太子莞尔,“只是若你死在这里,小四会替你报仇吗?朕很好奇这个问题。”
绯鸢歪了歪头,“你死了,他不会替你报仇。”
太子不置可否,“那便来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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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月宫内依旧安静,桂花插在青瓷瓶里,铜镜擦得锃亮,一切与吴成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吴成刚到桂月宫门口,就见沈夜舒在朝他招手,他走过去问道:“沈小姐,这里没出事吧?”
“那些宫女我都打晕了,方才师尊察觉公子那里不对劲就去帮你了。”一袭宫女装扮的沈夜舒道,“咱们先把师叔带出去再说,师尊一会儿就会跟上。”
吴成点点头就跟着她进了殿内。
羊有容此刻正坐在窗边手托着腮发呆。
听见脚步声之后她臻首轻抬,那双妩媚柔和的眸子在烛火下微微一亮,“成儿?你何时回临安的?”
吴成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羊有容皓腕,“容姨!快跟我走!”
羊有容臻首歪了歪,“走去哪儿?”
“离开临安城!”
羊有容眨了眨美眸,“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贵妃跟着你一个四皇子私奔?”
“容姨!如今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吴成急道,“再不走咱们可都要死在这儿了!”
羊有容脸上慵懒笑容渐渐隐去,看着吴成的脸,她微微点头,“好,那你等我片刻。”
说罢她便起身去了里屋。
不多时,她便换了一套寻常民妇的粗布衣裙走了出来,甚至胳膊上还跨了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吴成惊了,“容姨,你这是早有准备?”
羊有容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跑了!是不是你父皇那边出事了?”
“还真是。”吴成问道,“还有没有别的要带的?”
“没有了。”羊有容直接跳上他后背,“快走快走!”
吴成无奈,只好背着她跟在沈夜舒身后离开了桂月宫找了条小路直奔宫外。
走到一半,三人便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吴成下意识抬头,就见万寿宫方向两股先天之力在疯狂撕扯,半边天空被映成暗红与金红交织的诡谲光幕。
整座皇宫仿佛都被惊醒,无数宫女太监私下逃窜,还有侍卫朝万寿宫飞奔而去。
三人避开侍卫宫女跟太监专走小道,不多时便趁乱离开了皇宫。
而此时临安城内倒是没有乱起来,只见不少身穿镇魔卫制式服装的镇魔卫在维持秩序,而百姓们亦缩在家中不敢出门。
沈夜舒问道:“咱们走哪边?”
吴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头顶天空中暗红与金红的光幕忽然剧烈碰撞!
下一刻,夜空中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暗红与金红的光幕同时碎裂!
只见一道大红色身影从皇宫方向破空掠来,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赤线,然后重重坠在吴成三人面前,就连地面都砸出了一丈宽的大坑!
“师尊!”
沈夜舒一声惊呼跳入坑中,而灰头土脸的绯鸢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周身暗红色雾气已消散殆尽,大红色的宫装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夺舍了太子的皇帝的。
绯鸢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在看到吴成三人之后身子晃了晃就倒了下去,幸好被沈夜舒接住了。
接着她定定看了吴成片刻,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沈夜舒试探了一下绯鸢的脉象后松了口气,“师尊受了重伤,但不伤及性命,公子,现在怎么办?”
吴成眉头紧锁。
同样是先天宗师,绯鸢居然不是便宜老爹的对手?
不过方才那一幕恐怕也是两败俱伤,便宜老爹此刻应该追不过来。
他正要开口,就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行驶过来停在几人面前。
吴成眯起眼眸,就见安敬儒跟安心自在跳下马车拱手道:“殿下!此刻各个城门都已被镇魔卫接管,指挥使大人让我等送几位出城!”
吴成见他目不转睛,只当羊有容不存在,于是跟沈夜舒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如此,便拜托安卿了!”
几人上了马车,安敬儒跟安心自在重新跳上车辕,接着安敬儒一甩马鞭,“驾!”
不多时,马车平安穿过北城门,守城的卫兵跟镇魔卫在看到安敬儒跟安心自在之后压根没拦着。
等出了北城门,马车一口气行驶了三里地才停了下来。
而官道旁此刻已停了两辆马车,达摩正盘膝坐在地上低声诵经,申屠烈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而青雀守在其中一辆马车边。
见吴成等人过来,青雀跟申屠烈瞬间便迎了上来,达摩也睁开双眼站起身。
“殿下!”
“可出了事?”
“施主,临安城中有先天宗师,实力极强。”
眼见几人七嘴八舌问来问去,吴成摆摆手,“先不说这些,咱们先上车离开这里再说。”
他回身对安家兄妹拱了拱手,“如此便多谢二位了,替我向司马大人道声谢。”
安心自在缩了缩脖子,扭头看安敬儒,“哥......”
安敬儒苦笑拱手,“殿下,指挥使大人说了,让我们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吴成思索片刻,点点头,“也好,那便麻烦二位了。”
接着方才青雀守着的马车窗帘掀开,窗户里露出陆婉那张温婉却急切的脸,“四弟!我何时能回东宫?你们为何要带我出城?”
吴成扯扯嘴角,“嫂子,有个好消息跟坏消息。”
陆婉蹙眉,“坏消息莫不是我回不去东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