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联手,再度祭出数件山河境的重宝,化作流光护罩,试图靠近。
然而扶桑树虽无灵智,其身为太阳本源灵根,自带的无上道韵与杀伐之力却非比寻常。
金色曦光如潮汐涌动,将那诸多重宝的光华迅速磨灭、击穿!
“祭圣器!”昆阳咬牙低吼。
三人头顶,一面银光灿灿、绣着流云纹路的古老战旗浮现,猎猎展开。
顿时,一股远比山河境浩瀚、带着一丝不朽意味的威严气息弥漫开来,堪堪抵住了那看似柔和、实则霸烈无比的金色曦光。
“流云圣旗!是圣器!”远处观望的修士中传来惊呼。
圣器,乃是圣人炼制或温养之宝,蕴含圣道法则,威能远超山河境法宝。
“挡住了!”流云圣地众人面露喜色。星陨老人也微微点头。
银旗散发着蒙蒙圣辉,护着三人缓缓向扶桑树本体挪动,距离那黄金琉璃般的树干越来越近。
昆阳眼中露出狂喜,双手掐诀,就欲施展秘法,将这株仙树连根拔起。
所有旁观者,包括周毅、渊叟、南宫问天、叶离殇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紧盯着万象神镜中的画面。
难道流云圣地真要成功了?
就在那银色圣旗,即将触及扶桑树干之际
异变陡生!
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天渊之下,毫无征兆地,骤然迸发出无尽光芒!
一颗难以形容其巨大、纯粹由毁灭性金色烈焰构成的“太阳”,竟从那号称吞噬一切的深渊中,缓缓“升”起!
无法言喻的炽热与光明,瞬间充斥了整个镜面画面,甚至连万象神镜都剧烈震颤!
“极阳之力!快退!!”流云圣主目眦欲裂,对着神镜狂吼。
然而,他的警告注定无法传达,或者说,传达了也无用。
镜面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金色“太阳”的光芒普照之处,银色圣旗的辉光如雪消融,旗面瞬间焦黑蜷缩,灵性尽失,如破布般坠落。
而被那光芒拂过的昆阳三位太上长老,甚至连惨叫都未曾完整发出,身影便如同曝晒下的露珠,刹那间蒸发殆尽,形神俱灭!
下一刻,万象神镜传达的画面彻底消失。
显然三位太上长老形神俱灭后,他们携带的某种与神镜构连的气息消散,无法再照耀出内部的画面了。
与此同时,外界所有人肉眼可见,禁区中心,一轮金色的“太阳”。
已然悬于天渊之上数千丈处,将那片永恒的灰暗都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焚尽万物的死寂光明。
那延伸进禁区的通天金桥,似乎感应到极阳之力的恐怖,不待流云圣主催动。
便“嗖”地一声自动收缩,金光敛去,重新化为一尊三寸石桥,落回流云圣主手中,桥身似乎都黯淡了一丝。
营地之中,一片死寂。
流云圣主脸色铁青,握着石桥的手指关节发白。
三位山河境的太上长老,一位宗门底蕴的圣器,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葬送在了禁区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功亏一篑。”周毅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并无多少意外。
若逆乱天渊深处的仙药如此易得,此地也不会被称为生命禁区了。
他望向那轮悬停的“太阳”,即便隔着数千里,一股令人气血沸腾、元神燥热的诡异灼烧感依旧隐隐传来,不得不运功抵御。
渊叟体表也泛起灰蒙蒙的光晕,将那不适感隔绝在外,摇头叹道:“极阳之力笼罩,万物归墟。他们不会放弃,但只能等。”
流云圣主与星陨老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两人低声商议片刻,便命令弟子固守营地,修复大阵,默默等待。
这一等,便是十余日。
那轮“太阳”才缓缓沉回天渊,光芒敛去。
然而,未等众人松口气,天渊之下,又升起一轮截然不同的“天体”——那是一轮黑色的“月亮”,散发着幽暗冰冷的光晕。
霎时间,先前炽热燥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刺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阴寒意。
极阳与极阴,在这生命禁区的核心,无序地交替轮转。
接下来的三个月,金阳与黑月短则数个时辰,长则数日,便会交替升起沉落,全无规律可循。
流云圣地与星陨峰的人马,只能在这反复煎熬中耐心等待。
对于寿元悠长的修士而言,几个月光阴,不过弹指。
终于,又一次漫长的平静期来临,天渊上空既无金阳,亦无黑月,只有那亘古的灰暗与死寂。
流云圣主与星陨老人对视,点了点头。
大阵再启,灵气奔涌。通天金桥在几大能合力催动下,再次显化千丈之躯,金辉重燃。
如一道跨越生死的长虹,稳稳地架设到了禁区中心,位置与上次相差无几。
“星陨道友,此番该贵峰出力了。”流云圣主看向星陨老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星陨老人呵呵一笑,并无推辞。
一位身穿星辰法衣、面容古拙的老者越众而出,乃是星陨峰的一位太上长老。
他朝星陨老人微微躬身,而摄入了一丝万象神镜的气息,便毫不犹豫地踏上金桥,身影闪烁间没入禁区。
有了前车之鉴,这位星陨峰长老行事极为谨慎。
靠近扶桑神树后,并不急于接触,而是直接祭出了一座七层星光宝塔。
宝塔迎风便长,塔身星光流转,散发出与之前流云圣旗同源的浩瀚圣威,化作一道星光瀑布,径直朝那黄金古树笼罩而去,意图将其直接镇收取。
眼看星光宝塔就要成功罩下,镜面画面中,扶桑树周遭的虚空,却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呜——!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风啸仿佛穿透镜面传来。
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猩红如血的恐怖龙卷风,凭空生成,接天连地,瞬间将扶桑树与星光宝塔所在区域吞没!
那风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嚎,带着湮灭灵性、污浊法宝的诡异力量。
星陨峰长老脸色剧变,急忙召回宝塔护住己身,同时抛出两件山河境法宝试图阻挡。
那两件法宝刚触及血色风壁,便灵光急速黯淡,哀鸣一声,如同凡铁般坠地,灵性大损。
星光宝塔的圣辉在血色狂风的冲刷下也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禁区杀机,果然层出不穷。”周毅见状,微微摇头。
这血色龙卷显然又是逆乱天渊内一种未知的恐怖。
“若如此轻易便能取走仙药,这逆乱天渊,也就不配被称为万灵埋骨之地了。”渊叟幽幽道,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奇异的光芒,似乎在观察、计算着什么。
南宫问天、叶离殇等旁观强者,此刻眉头紧锁,大多熄了那份火热的贪婪,转为深深的忌惮。仙药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眼看星陨峰长老在血色狂风中左支右绌,法力急剧消耗,圣塔光辉渐弱,失败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此时——
流云圣主身侧,虚空如同水幕般无声漾开,一道苍老到极点的身影,缓缓迈步而出。
此人出现得毫无征兆,身形佝偻,面容布满深壑般的皱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威压,却让远处所有窥探此地的神念,如同被针扎一般刺痛缩回!
周毅、渊叟、南宫问天等人,更是感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压迫。
令他们气血凝滞,元神震颤,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飞退数百丈,脸上皆露骇然之色。
“圣人!”
“流云圣地的圣人老祖,竟然亲临了!”
石城方向,传来无法抑制的惊呼声。
圣人,已是当今天玄修行界明面上的巅峰,各家的终极底蕴,通常只在道统存亡之际才会现身。
为了扶桑神树,流云圣地竟不惜请出这等存在!
那苍老圣人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毅等人所在的方位,目光所及,虚空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带着漠视苍生的威严。
旋即,他转向流云圣主,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寿元将尽,便以此残躯,为宗门最后一搏罢。”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空间,下一刻,便已稳稳落在通天金桥之上。
金辉流转,承载着他,瞬息间消失在桥身尽头,没入那片吞噬了诸多强者的生命禁区。
第491章 日月同现
石城之外,荒原之上,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凝固。
流云圣地圣人老祖的现身,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汹涌的湖面。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骇浪,随即又被绝对的威严死死镇压下去,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圣人!
这个称谓本身,就代表着天玄界修行路上的一个巅峰,是无数修士仰望却终生难以企及的神话。
他们超脱了凡俗生命的桎梏,触及法则本源,一举一动皆可引动天地之威,寿元近万载。
在许多低阶修士眼中,这与传说中的神灵已无太大区别。
流云圣主紧绷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希望。
三位太上长老折戟,圣器受损,连续的失败几乎要动摇他的决心。
但老祖亲临,意义截然不同!这是流云圣地真正的底蕴,是足以定鼎乾坤的终极力量。
仙药,似乎已触手可及。
远处山丘后,周毅瞳孔微缩,体内法力自然流转,抵御着那即便刻意收敛、依旧如同苍穹倾覆般的无形威压。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也许,流云圣地今日真能带出一株仙药!”
旁边的渊叟罕见地没有接话,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狡黠与算计暂时被一种深沉的敬畏取代。
他活了太久,揣测过圣人的伟力,但当真有一位活着的圣人毫无保留地展露气息时,他才真切感受到那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圣人之力,已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经验与算计的范畴,那是一片他只能仰望而难以理解的领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于流云圣主手中那面“万象神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艰难却执着地映照出通天金桥另一端,那片被血色龙卷笼罩的死寂世界。
呼吸之间,那道苍老佝偻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镜面画面之中。
他踏下金桥,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与天地韵律相合的奇特节奏。
一步踏出,异象顿生!
并非山河境修士那般气势恢宏的法相虚影,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虚影,自然而然地以其为中心浮现、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