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海”并非真实之水,而是由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色道纹交织而成。
每一缕道纹都仿佛是一条微缩的江河,奔腾着澎湃的圣力,弥漫着令人心旌摇曳的圣道法则气息。
这正是圣人的“内天地”外显,其意境山河已不再是虚影或领域,而是初步化虚为实,蕴含着真实世界雏形的伟力!
血色龙卷那足以污秽灵性、湮灭法宝的恐怖力量,撞击在这片“道纹之海”上。
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冰水,被那精纯磅礴的圣道法则不断消磨、抵御在外,难以寸进。
狂风依旧凄厉,却再也无法威胁到老者周身三丈之地。
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一旁在血色风暴中勉力支撑,圣塔明灭不定的星陨峰长老,并未多言,只是随意屈指一弹。
一道凝炼如实质、色泽温润如玉的圣力光束,跨越空间,精准地没入那圣塔之中。
“嗡——!”
仿佛久旱逢甘霖,原本摇曳欲熄的塔身圣辉骤然暴涨,星光灿灿,如同有一条银河垂落,将星陨峰长老牢牢护住。
宝塔发出的嗡鸣变得稳定而宏大,硬生生在血色狂风中撑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星辉领域。
那长老顿时压力大减,向老者投去感激一瞥,连忙加紧调息。
然而,轻松化解血色风暴威胁的流云圣地老祖,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他那双仿佛能看穿虚妄的老眼,深邃地望向扶桑神树后方,那个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的漆黑天渊。
即便隔着万象神镜,周毅等人也能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中,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天渊之下,仿佛沉睡着某种难以言喻、超越理解的大恐怖。
即便身为圣人,站在生命的更高层次,面对那深渊时,依旧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微弱却清晰的心悸。
那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更像是……面对某种天地本源、某种终极规则的漠然与无情。
“必须速战速决。”老者心中明悟,不再耽搁。
他并指如剑,遥遥对着数百丈外的扶桑神树虚虚一抓。
一只完全由精纯圣力凝聚而成、大如屋舍的巨掌凭空出现,掌纹清晰,蕴含着擒拿山岳的恐怖力量,径直朝那黄金树干握去。
然而,异变再生!
那看似只是被动散发曦光、抵御外物的扶桑神树。
在巨掌靠近的刹那,周围的血色旋风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变得更加狂暴、浓稠!
风中传出的厉鬼嘶嚎声陡然拔高,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音波涟漪。
圣力巨掌闯入这音波与风暴的双重绞杀领域,表面立刻荡漾起剧烈的波纹,光华以惊人的速度黯淡、消散。
不过支撑了两三个呼吸,那足以捏碎山峰的巨掌,竟如同沙堡遇潮,无声无息地被彻底磨灭,崩解成漫天光点,随即被血色旋风吞噬。
“外力隔空摄取果然无效,看来必须真身靠近,方可撼动其根。”老者瞬间明悟关窍,眼中决然之色一闪。
他不再犹豫,周身环绕的“道纹之海”猛然收缩,凝聚在体表,化作一层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护体圣罡。
旋即,他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顶着愈发狂暴的血色旋风与刺耳魔音,悍然冲向扶桑神树!
这一次,血色旋风仿佛被彻底激怒。
风中传出的万鬼厉啸,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音波攻击,而是凝聚成一种针对元神本源的诡异尖啸!
这尖啸无视物理防御,直透灵魂深处,连万象神镜传递出的画面都随之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滋啦”杂音。
即便是圣人之尊,老者前冲的身形也是猛地一滞,眉头紧锁,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他识海之中,圣魂稳固,但也被这直击本源的厉啸撼动,泛起波澜。
而那位星陨峰的长老更是不堪,即便有圣塔之光守护,削弱了大半伤害,依旧感觉元神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又似被无形重锤狠狠敲击,闷哼一声,七窍竟隐隐渗出血丝!
神魂震荡,法力几乎失控。
他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其他,疯狂催动圣塔,化作一道星光向后疾退。
直到双足重新踏上天渊尽头那稳固的金桥桥面,那恐怖的元神攻击才骤然减弱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他心有余悸地望向风暴中心,再不敢轻易上前。
“哼!”流云圣地老祖冷哼一声,圣魂光华大放,强行镇住识海波澜。
同时,他体表光芒连闪!
一件通体流淌着金色光晕的古老战甲,覆盖了他佝偻的身躯。
甲胄之上铭刻着流云纹路与玄奥的防御圣纹,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气息。
紧接着,一柄造型古朴、剑身隐有流云缭绕的青锋,出现在他手中,有割裂苍穹的锋锐剑意弥漫开来。
又是两件圣器!
而且观其气息,绝非寻常圣器,很可能是这位老祖多年温养的本命之物。
圣甲护体,圣剑在手,老者气势再涨,硬顶着那元神厉啸与血色风刃,速度暴涨,眼看距离扶桑神树已不足百丈!
可血色旋风仿佛拥有生命与智慧,眼看阻拦不住,风眼之中,无数猩红气流疯狂汇聚、扭曲、压缩。
最终,竟凝聚成一道模糊不清、似人非人、完全由浓郁血色与怨念构成的诡异身影!
这身影高约三丈,四肢轮廓扭曲,面部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燃烧着两簇幽暗的血焰。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挥动着同样由血色风刃凝聚而成的利爪,撕裂虚空,带着一股湮灭万物生灵的恐怖死意,狠狠抓向冲来的老者!
“那是什么东西?!天渊中……竟有生灵?!”周毅心神巨震,紧盯着万象神镜中那超乎想象的战斗画面,背脊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当年他们几人被卷入禁区边缘时,若遭遇这等诡异存在,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瞬间就会形神俱灭。
石城内外,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修士无不骇然失色,低声惊呼四起。
“是禁区诡异力量具现化的产物?”
“还是……天渊中的生灵?”
“竟能与圣人交手!这逆乱天渊深处,究竟埋藏着何等大秘?”
疑问与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镜面中,大战已然爆发!
流云圣地老祖目光凝重,手中圣剑“呛啷”出鞘,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仿佛穿透镜面传来。
剑光并不恢宏耀眼,反而凝练无比,化作一道细细的银线,精准地点在血色鬼影抓来的利爪中心。
“嗤——!”
圣道剑则与血色湮灭之力激烈碰撞、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银线剑光锐利无匹,竟将那只血色利爪从中剖开!但被剖开的血色气流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蠕动着想要重新聚合。
老者剑势连绵,圣剑挥舞间,朵朵银色的流云剑花绽放,每一朵都蕴含着绞杀、净化之意,将扑来的血色鬼影笼罩。
圣甲金光熠熠,硬抗下鬼影其他部位攻击带起的血色风刃,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战斗异常激烈,血色鬼影仿佛不死不灭,即便被剑光斩碎部分躯体,立刻又有新的血色旋风补充进来,重新凝聚。
它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毁灭与阻挠本能,攻击方式诡异莫测,时而化作风刃席卷,时而凝聚鬼爪撕扯,时而又发出针对元神的尖啸。
老者虽稳占上风,圣剑每次都能对鬼影造成有效伤害,但想要彻底击溃它,却显得困难重重。
这鬼影似乎与整个血色旋风区域连为一体,力量近乎无穷无尽。
“不能纠缠!”老者心念急转,果断改变策略。
他不再追求彻底消灭鬼影,而是凭借圣甲防御,格挡鬼影的疯狂扑击,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向着近在咫尺的扶桑神树挪去。
十丈、五丈、三丈……
金色的曦光几乎能映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磅礴的生命精气与太阳道韵。
让他衰败的躯体都感到一阵舒适,寿元将尽的枯寂感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丝。
希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却稳如磐石的手,指尖萦绕着柔和的圣力,缓缓触向那琉璃般的金色树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树干的刹那——
异变,再次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降临!
并非来自血色鬼影,也非来自扶桑树本身。
而是源自众人几乎已经暂时忽略的、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天渊!
缓缓升起的丝丝黑色幽光,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更强烈的刺激,上升的速度陡然加快!
天渊口那片永恒的黑暗,正在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黑”所浸染、取代。
一股冻彻灵魂、让万物归寂的极阴寒意,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从天渊之下弥漫开来。
这寒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无法抗拒的“死”之规则。
“冥月要提前升起了?!”老者脸色瞬间剧变,伸向扶桑树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之色。
他比谁都清楚,那轮代表极阴之力的“黑色月亮”有多么可怕。
那是连圣道法则都能冻结、湮灭的天地杀机!
先前三位太上长老的惨状犹在眼前。
一旦被其幽光彻底笼罩,即便他有圣甲护体,恐怕也难逃被极阴之力侵蚀、最终化为飞灰的下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是冒险一搏,强取神树,然后赌自己能在那之前撤回金桥?
还是立刻放弃,保全自身?
电光石火间,老者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一声大喝,穿透重重风暴与空间阻隔,清晰地通过万象神镜,传到了外界每一个关注者的耳中:
“将至尊剑拿来!”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惨烈。
镜面之外,荒原营地中。
流云圣主闻听此言,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白了又红。
他瞬间明白了老祖的意图——要以至尊器硬抗禁区之力,强行夺取神树!
但这风险……一旦有失,流云剑遗落禁区,那将是比失去三位太上长老和圣器更为惨重、足以动摇圣地根基的损失!
然而,只是略微一顿,对仙药的渴望、对老祖决断的信任、以及那同样深入骨髓的疯狂赌性,便压倒了所有犹豫。
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身后一位同样苍老无比、气息晦暗、显然寿元无几的凝神境长老身上。
“金长老!”流云圣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该你了!”
话音未落,一股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却又内敛到极致的恐怖气息,自流云圣主天灵盖缓缓升起。
一柄样式古朴、长约四尺、剑身隐在蒙蒙清光中的长剑浮现,正是流云圣地镇压气运的无上至宝——*流云至尊剑!
此刻,它完全收敛了属于至尊器的无上锋芒,看上去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