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点点头，淡淡道：“很遗憾，你们的尝试应该失败了，那些尸体的扭曲之力在重新聚集，甚至不知为何变得更加强烈。”
楚休想到了那些由尸水汇聚而成的焦油状的物质，那其中的扭曲让楚休都有些心悸。
耶戈的眼神一下黯淡：“我们知道的......这种方式只是饮鸩止渴，还要眼睁睁看着同族被污染、扭曲，变得像野兽一样......但我们有什么办法？不这样做，整片平原早就被全部污染了。”
楚休道：“你们没试过攻击那些触手吗？”
耶戈苦笑道：“怎么可能没试过，但那是神明降下的怪物，不是人力能够杀死的，而且一旦受到攻击，被污染的王就会出动......”
耶戈的意念中传递出浓浓的绝望：“每个守护者在临死前，都会尝试所有手段攻击那些触手，然后被降临的王杀死，这是我们的宿命，但扭曲已经蔓延到所剩不多的栖息地了，我们的食物都被感染，随着新生儿畸变率升高，族中掌握原始之语的人也越来越少。”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是我们不自量力触怒神明的惩罚，祂要我们一点一点，灭绝在我们自己的王手中......”
楚休没再说话了，而是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目前很明显，想要降低获取至宝的难度，肯定是要取得巨人一族的帮助的，最好是还能获得那所谓的原始之语的力量。
并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巨人族内部肯定也有针对那位堕落的王的研究，或许能获知这位守护者的弱点。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该如何获取，以及时间是否紧迫。
最简单的方式自然就是对耶戈搜魂，然后一路找到对方的根据点，再往更高层次的人物搜魂，这样速度最快，也最直接，但这般强烈的对抗，有可能会损失很多助力。
其次就是用幻术、精神操控等术法，控制巨人族群的高层，但这同样有不小的风险，因为这是一片充斥着扭曲的土地，对方还掌握着【原始之语】这样楚休不熟悉的力量，他也难以判断巨人族群中顶级强者的实力。
楚休内心还是倾向于通过某些方式展示诚意，和巨人族群达成合作，毕竟从目前来看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巨人们想消除扭曲，肯定要对付扭曲的源头，也就是那座通天塔......
但这个方法的问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万一在他达成合作之前，其他天王就将至宝取走就麻烦了。
楚休在内心飞快计算了起来：
“那道黑渊不是那么容易强渡的，就算天王们有能力过去，在无法确定黑渊究竟有多宽的情况下也不会轻易冒险。”
“并且就算过去了，也要面对至宝的守护者......天王们都经验丰富，肯定会和我一样先收集情报。”
“这个副本的情报收集方式很反直觉，因为巨人族的生存区域是远离通天塔的，也即正确地接触方式反而是向着通天塔相反的方向走，但我们来到这个副本的时候只有通天塔这一个标识物，谁会缺心眼地往反方向跑？”
从这个角度看，哪怕有些天王早到了一两天，甚至幸运到至宝直接刷在他们的信标脸上早到了四天，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获得足够的帮助夺宝。
“当然也不能确定，毕竟夺宝的人之中，还有些得到了高维生物之王和青铜之王的帮助，这些高阶存在可能掌握着某些超出我认知的手段......”
一番权衡后，楚休迅速做出了决定，先尝试说服对方，要是实在需要太多时间，那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心念既定，楚休突然伸手一抓便将耶戈抓到了手中，还不等这位巨人反应过来，一阵五彩光芒便包围了二人。
“轰！”
厚重的岩层被直接打穿一条通道，楚休带着耶戈冲上天空，在后者又惊又惧的目光中向着黑渊飞去。
“你在做什么！”
无视了耶戈惊恐的喊声，楚休猛地向下俯冲，如一颗流星直接砸进了黑渊之中！
在黑渊的吸力下，楚休却毫无减速的意思，这让他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冲到了黑渊底部！
这时五彩的灵光复又亮起，楚休速度大减，向前轻轻一踩，便稳稳地站在了黑渊底部的尸山上。
耶戈先是被楚休的骤然加减速搞得头晕目眩，但其毕竟是巅峰半神，很快也缓了过来，这时明亮的光芒自楚休传出，照亮了四周。
虽然早就知道这么多年持续不断地让迷失神智的巨人跳下黑渊，这黑渊底部肯定积攒了大量的尸体，但终究是从未亲眼看见，此时陡一看到这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耶戈脸色直接变得极其惨白。
“砰！砰！砰！”
一只只巨人挥舞着手臂落下，像是在空中张牙舞爪的青蛙，但在触底的瞬间，它们就炸成了血肉，断裂的肢体像是箭矢朝着四周飞溅。
耶戈看到同伴的头颅散落地到处都是，有的裂成了碎块，有的浸泡在血水里，眼珠子早就在冲击下爆裂，黑洞洞的眼窝凝视着前方。
明知道这些死去的巨人根本没有神智，也根本不会感受到痛苦，但耶戈莫名就觉得有无数道质问、怨毒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它们在质问他为何要让它们承受这种苦难，让耶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就受不了了？”楚休淡淡道，向前一指。
霎时大量的尸体悬浮了起来，而在这一层又一层的尸体下方，那所有尸体腐烂的酸水汇聚在一起，形成散发着极度恶臭的焦油状的物质。
上次探索时，荒年尸魁感受到那些焦油上的扭曲，甚至隔着它直接影响到楚休，楚休便没再让他继续探索。
此际本体亲至，楚休再驱动法力，那些焦油在一股巨力的推动下向着两侧分散，与此同时楚休的耳旁响起了细密纷乱的低语。
轻哼一声，法相再度出现在他身后，撑起领域隔绝了这些扭曲力量的侵蚀。
而在焦油分开后，终于露出了最底下的物体。
那是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触手，就像是踩塌蛇窝看到一条条粗大黑亮的巨蛇缠绕在一起，它们吸食着那些焦油状的物质不断成长。
“你们的行为，是彻底的无用功，这片平原的扭曲没有因此减少分毫，反而让这些触手积累起了更强的力量。”
楚休淡淡说道，眸光投向了通天塔的方向，他目光所触及的焦油也顺着向两侧分开，露出更多的触手。
这些触手缓慢蠕动着，而它们的源头，则一路指向那座通天塔！
并且更诡异的是，有些焦油样物质并没有在楚休的术法下分开，它们堆积在一起，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人型！那是一个和耶戈一样高的焦油巨人！
在那焦油巨人身上，耶戈感受到了比那些触须还强，他从未感受过的扭曲力量，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极致邪恶的恨意！
“你们用秘法催生、能够快速繁殖的那些同伴，他们或许确实没有神智，但这不代表它们的灵魂不会因扭曲而痛苦。”
“这些痛苦沉积在这黑渊底部，与扭曲结合，诞生了全新的恐怖。”
“或许你以为，你的族群虽然现在快要陷入灭绝的境地，但至少还有数百年的时间寻找解决的办法，实在不行还可以尝试迁徙。”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真正的恐怖已经在塔内酝酿，如果你不和我合作，等到那恐怖出世，你们的族群将会在一瞬间完全覆灭。”
“现在，告诉我你的回答。”
第590章 长老们
楚休的说法，倒不全是恐吓。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焦油巨人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干预，何时会离开黑渊，也不知道通天塔中，有没有在发生异变。
但他知道的是，通常副本开启的时间段，都是在某个“大事件”前不久。
也只有会震动整个历史的大事件，才会被深渊记录。
所以，短则一周内，长则一月，必然会有巨大的变故发生！
楚休看向耶戈，静静等待起这位巨人的回答。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过了许久，才沉声道：“你想怎么合作？”
“我想知道原始之语是什么，以及如何掌握。”见耶戈松口，楚休面上也是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许是觉得这不是关系到部落生存的情报，耶戈想了想后说道：“长老能凝聚原始之语字符，我们都是跟着长老学习，或者......”
说到一半耶戈突然停住。
“怎么了？”
“......或者直接从原始之语词典学习，只不过词典在塔里。”耶戈有些畏惧地回道。
楚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听你的意思，那本词典很难取得咯？”
耶戈点了点头：“神罚之后，从未有人能靠近塔。”
“是因为那道黑渊吗？”楚休继续问道。
“不......长老的古言能够驱散风暴，但塔中有被污染的王守护，没人能够靠近。”
听起来这就是最终boss了啊......
同时耶戈还透露了一个重大的消息，他们族中的长老竟然能用原始之语驱散风暴！这是楚休没想到的，这可比耶戈强多了啊......
“你们长老比你强很多吗？你的吼声似乎远不足以做到这点。”
“这个，我也只是听说......”耶戈迟疑道，不过似是怕楚休轻视他们族中长老，又补充道，“十五位长老都是从那场灾难一直存活至今的人物，亲自参悟过【原始之语词典】，对原始之语的掌握远不是其他人可比的。”
“虽然我没见过，但族中的老人都说，在两千三百年前，长老们组织了一场对塔的探索，所有的长老聚集在一起，一齐发出吼声，直接清理出了一条直通塔的通道。”
这话让楚休有些惊讶，他原以为耶戈口中的长老只是对族中权力者的称呼，没想到这些长老竟都是末日前便存活下来的人物，那就是保底一万七千岁了！
并且耶戈说过，只有在当时已经对原始之语有很强掌握的人，才能够幸存下来，如今又一万七千年过去，却不知这些长老强到了何种程度！
楚休默默在心中将对巨人族的重视程度上调了一个等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结果呢？”
“失败了，”耶戈摇头道，“长老很强，但还是远远比不上王，而王在被污染后所发出的原始之语，似乎更加怪异和强大了。”
“那次探索有四位长老和超过五百位守护者陨落，是我们部族有记载以来最惨痛的一次损失。”
五百位守护者......
如果每位守护者都跟耶戈一样，是巅峰半神级别的实力的话，那么这个部族的尖端力量不容小觑啊。
楚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向耶戈道：“我想和你们长老交谈，从他们那学习原始之语，并让他们打通一条通往塔的通道。”
“作为回报，我会为你们杀死那位被感染的王。”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说实话你也没有决策的权利，你只需要将我的话，如实上报给那些长老就行。”
耶戈默然了一瞬，最后似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般轻轻点头。
“每个长老都管理着一片宜居点，失语平原很大，不同的宜居地之间很难联系，长老们也只会在每四年一次的长老会上见面交流。”
“不过恰好再有三周就是长老会召开的日子了，我可以为你引见我们定居点的长老，如果他答应你的要求的话，你可以先跟随他学习原始之语，然后再在长老会上提出你的计划。”
楚休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他知道这是耶戈在警告他，这样楚休就算想对他的部族不利，也最多杀死一位长老，其他十四位长老则会立即得到警示。
不过楚休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恶意，一位强者愿意无偿为他们探路，那些长老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跟我来。”
见楚休没有意见，耶戈开始在前领路，这次楚休没有再用五行遁术，毕竟在扭曲下维持这么快的速度消耗实在有点大，更何况还要带一个人，短途爆发还好，长途赶路就有点没必要了。
二人一路向着远离通天塔的方向飞行，时不时耶戈就发出一声蕴含古老语言的吼声，这似乎是某种定位的能力，半日后，四周的扭曲明显减少了。
再过两个时辰，荒芜的土地上开始出现零散的黄绿色，似乎是一种特殊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
再往后飞，开始能见到动物，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怪物。
这些生物体型庞大，隐约能看出一些兽类的特征，但躯体中充斥着扭曲，楚休的神识扫过，能感受到其神魂内强烈的混乱、嗜血以及繁殖欲望。
“这一段路很危险，有大量的怪物生存在这里，它们有上百个不同的种类，每一种都具有十分危险的特殊能力。”耶戈低声提醒。
楚休轻轻点头，内心也有些明悟，靠近高塔的区域，扭曲的力量实在太强，就连怪物都无法生存，所以反而没有这些攻击性强的怪物。
这同时也让他有些疑惑，所以那些长老是究竟如何创造出那些能够在扭曲地带生存，甚至以扭曲为食的巨人的？
他知道耶戈肯定不懂，所以打算待会直接询问那位长老。
接下来又是半日的路途，他们不时遭到怪物的袭击，其中不乏巅峰半神级别的强大生物，能力也确实如耶戈所言那般诡异。
不过对上楚休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甚至他还有闲心研究这些怪物的力量来源和身体构造。
楚休发现它们的能力似乎和原始之语来自同源，并且使用的方式和自在天魔的先天神纹颇为相似，都是将某种力量以纹路的形式刻印在身上，只不过楚休刻印的是空间方面的规则，而它们刻印的是原始之语。
而在经过半日的飞行后，扭曲的力量已经减弱到不足黑渊附近的百分之一了。
在这扭曲薄弱的地方，大量植物生长，楚休甚至看到了树林和河流，一个个巨人定居点建立在其中。
巨人们开辟了农田，种植了大量农作物，还养殖了能够食用的异兽，还修建了高大的城墙抵御远方的怪物，不是楚休想象中苟延残喘的村落，而是一座座雄伟的城市。
不过再飞了一刻钟，楚休就知道耶戈沮丧的原因了。
他看到了茫茫无际的蔚蓝的大海，这海洋并不像蓝星上的那般平静，哪怕海上并没有明显的风暴，仅仅是潮汐作用就掀起了一波波高达千米的滔天巨浪，那些海浪就像是一堵堵快速移动、密不透风的黑色巨墙，根本看不到丝毫可以穿过或躲避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