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晨心底一沉,他知道慕璃儿是天人合一,但也没想到这天人合一居然如此棘手……这也是相性不好,他用秘法后的短板之一就在感知,但偏偏慕璃儿与赵无眠都是感知远超一般天人合一者的武者。
这就是此间剑的特点。
但感知不够,速度来凑,鲜于晨双膝在地猛然一踏,身形凌空而起,积水四溅,单手持枪,枪杆猛甩,在空中以垂直的方向,抡了半个‘大风车’,砸在慕璃儿的长剑上。
慕璃儿此前与鲜于晨对过一招,自知他的筋骨与爆发力有多强,此刻她的持剑小手还在滴血。
因此这剑其实出剑之时就已收力三分,此刻剑枪相接,她仗着‘剑走轻灵’的优点,没受多少力就收剑换招,从大枪空档处,刁钻一剑刺出。
而此刻鲜于晨还在空中,无处借力,可他单手持枪,另一只手却是猛然一甩,在不到一丈的距离,两枚浑圆铁球便刺破雨幕,来至慕璃儿脸前。
慕璃儿变招之后,他才做出投掷暗器的动作,此刻慕璃儿一剑刺出,焉能再换招躲闪?即便意识跟得上,动作也反应不过来。
这完全就是靠着数值,靠着凌驾于慕璃儿的速度才派生出的战术。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高手厮杀,见招拆招,就是如此。
呛铛-——
一道刀光瞬间自头顶顺着雨幕倾泻而下,拦在两处铁球之前,却是赵无眠已经飞身赶来,替慕璃儿挡下这两发暗器。
但慕璃儿却是柳眉一蹙,半点不见放松,她一直全神贯注感知四周,对于赵无眠能赶来此地并不意外,只是这暗器鲜于晨此前用过,此刻距离近了,她才察觉出不对来。
“这是蜀地唐家的离别针……”
慕璃儿惊声提醒还未传入赵无眠耳中,那被横刀格开的铁球便瞬间在雨幕砸开,无数黑针以暴雨梨花之势,朝赵无眠与慕璃儿倾泻而去。
赵无眠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挡在慕璃儿面前。
但飞针太过密集,赵无眠又没有随身携带玄铁大盾,因此还是有几枚黑针随着空隙,刺入慕璃儿的小臂,肩头等地。
鲜于晨此前用的铁球,只是寻常暗器,目的就是为了让赵无眠与慕璃儿降低戒心,此刻一招得手,鲜于晨心中当即冷笑。
他这种狠角色,即便是逃窜途中,肯定也不会放弃反杀……如今赵无眠与慕璃儿中了暗器,其上可有唐家特制奇毒。
能反杀!
鲜于晨双足踏上地面,溅起大片水花,不再试图逃遁……主要也是逃不了。
就赵无眠这爆发力,已经有了几分武魁的风采,他根本甩不掉,只能殊死一搏。
“死!”
鲜于晨眼神狠辣,怒喝一声,大枪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将赵无眠与慕璃儿周身的雨幕径直砸出一个空洞,宛若长鞭甩向两人。
以鲜于晨如今的力道,赵无眠与慕璃儿即便反应过来硬接,也定然口吐鲜血,身受内伤。
胜利的天平随着那暗器,毫无疑问已是向鲜于晨倾倒。
此枪一出,赵无眠第一反应,却是抬起右手向后一推,手掌在慕璃儿身前按了下便将其推开几步,刚好躲开长枪的杀伤范围。
慕璃儿与鲜于晨眼底都是浮现几分错愕,鲜于晨心中更是冷笑。
死到临头还顾着你那师父?看你怎么死吧!
但下一瞬,鲜于晨却是恍然发现,赵无眠左手持刀,推刀前冲,整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仅仅瞧见雨中忽然浮现一道白线,他原先站立的方位,地砖崩裂,可碎屑还未崩起。
“摘星刀!摘星换月!”
鲜于晨与宋云算是一个时代的人物,此刻一眼就能看出赵无眠此刀源头……但当年的宋云,摘星刀也没这么快吧!?
当然没赵无眠快,当年的宋云可没有奈落红丝!
赵无眠随身携带的九钟可不是单单用来思念紫衣姑娘的。
摘星刀本是江湖第一快刀,再加上奈落红丝的提速,效用可不止一加一大于二。
鲜于晨就算感知,反应比不过正常武魁,但同样在江湖闯荡了一辈子,近乎是本能地察觉到赵无眠的目的就是他的脖颈,但大枪的缺点就是在这种极近距离的白刃战,等被刀客或是剑客贴身后,难以随时调动换招。
因此他只来得及抬起右臂,挡在脖颈前。
噗嗤————
街边的行人,只能看到白影冲破雨幕,在鲜于晨身侧一穿而过,血珠顺着横刀所过带起的那抹白线向鲜于晨身后飞掠,血珠连接成线,却没有被雨点打散……因为血线处在横刀划过的痕迹,那里的雨点早便被劲风冲散。
鲜于晨挡在脖颈前的右臂无力垂下,鲜血横流,显然手筋已经被挑断,他的眼神则已是一片惊惧。
赵无眠不对劲儿,这速度竟是比他还快……到底你是武魁还是我是武魁啊!?
要不怎么说,九钟乃是江湖人人渴望的至宝呢?
但鲜于晨在江湖摸爬滚打一辈子,不缺眼力,也不缺血性,眼看赵无眠竟然还有留手,当即便知如今已至绝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双目赤红,虽被废了一只右臂,但浑身气势节节攀升,愈发凶狠,脚步重踏地面,长枪高抬,近乎将这黑色大枪拉成一个满月,重重砸来。
枪身还未触地,所携带的劲风就已经在雨幕中发出‘啪’的重响,元宵刚过,街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大红灯笼瞬间龟裂,露出内里的火芯子,随后又被雨点吹灭,街道一瞬间就随着此枪黯淡几分。
赵无眠瞳孔微缩,这其中蕴含的力道即便是他都不敢硬接,正欲向侧躲闪,可谁知那漆黑大枪的枪杆竟是好似被鲜于晨一挥震碎,化作锋锐碎屑,朝赵无眠暴射而来,而枪身之内,居然是一柄长约三尺三,刀身漆黑,锋芒毕露的黑刀。
妈的这世道还有机关术!?这个叫鲜于晨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这么多!?
赵无眠抬刀格开锋锐碎屑,却是无力再躲此刀,当即咬牙抬刀硬接。
慕璃儿脸色极冷,隐隐带着几分青黑之色,用内功强行压下体内毒质,飞身而来,眼看鲜于晨是要拼命,就算是围魏救赵,他死前肯定也要换了赵无眠,便抬剑与赵无眠一同招架。
她当然可以借此机会,一剑捅死鲜于晨,为宗门同僚报仇……但鲜于晨的命,哪里比得了赵无眠半分?
铛————
此次正面相接,天魔血解带来的无匹爆发显露无疑。
赵无眠与慕璃儿已经做到了当前的最优解,可足下地砖还是当即崩裂,慕璃儿闷哼一声,向后摔去,砸在赵无眠的胸口。
赵无眠长靴紧踏地面,双臂抱住慕璃儿,向后滑出三丈之远,撞进街边一家卖花的小铺,无数花盆瞬间破碎,白,红,黄等各色花卉则如天女散花般,落在赵无眠与慕璃儿的身上。
花店老板是个年岁不大,和苏青绮相差无几的小姑娘,她见状已是被直接吓哭。
她养了条浑身明黄的大黄狗,此刻也是瑟瑟发抖,将脸埋在主子怀里。
赵无眠抹了下唇角鲜血,看了眼躺在他怀里,不住咳嗽的慕璃儿,胸腔怒气已是蹭蹭蹭往上涨。
花店之外,鲜于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看一刀把赵无眠和慕璃儿砍飞数丈远,便冷笑一声,“你师父中了唐家奇毒,再不救治,不死也得残废!”
他可不是好心提醒赵无眠……在说这话的同时,鲜于晨就已经脚步重踏地面,朝着远处飞身而遁。
拼命拼命,就是为了活着……他一炷香内杀不了赵无眠,而赵无眠一时之间也杀不了他。
但赵无眠的轻功又是世间顶尖,速度不俗,加上奈落红丝,那鲜于晨根本就甩不掉他。
再打下去,只能是他等天魔血解的时限一到,被赵无眠一刀割了脑袋,但慕璃儿毒质入体,就算事后救治及时,也得落个半生瘫痪。
两败俱伤。
既然如此,还是各退一步为好,赵无眠赶紧带着慕璃儿找大夫,他则借此机会远遁千里。
鲜于晨的想法没有半点错,其实从一开始,他的各种举措都是最优解,没有一处有问题。
可惜他不熟悉赵无眠。
“师父别插手了,调息抑毒,我去去就回。”赵无眠一手提着横刀,另一只手向下一掏,却是握住此间剑的剑柄。
慕璃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看赵无眠已经大踏步离开花店,身形暴射,运起摘星换月与奈落红丝,以最快的速度朝鲜于晨追去。
鲜于晨左手握着黑刀,压榨着体内每一分潜能,飞身准备跃上屋檐。
擦擦————
磅礴雨幕中,忽然响起两声让他头皮发麻的爆响。
慕璃儿轻咳一声,连忙冲出花店,却见赵无眠站在倾盆而泄的大雨中,右手横刀斜指地砖,左手则手腕微翻,反手握着白剑,以一个稍显怪异的姿势在雨中顿了下,旋即足下地砖瞬间崩裂,身形撞碎雨幕,向前猛冲!
轰————
长街骤然响起一声爆鸣,刀光剑芒宛若一道白电,近乎从街头东侧闪至西侧,旋即拔地而起,朝身在半空的鲜于晨悍然射去,身后的水雾则在街头形成了一道‘钝角’。
刀剑携带的劲风向街边行人的油纸伞瞬间向侧边鼓胀,伞面破碎,伞骨扎出。
鲜于晨的反应半点不慢,听到异响第一时间便回首砍来,刚好架在赵无眠横刀与白剑的交汇之处,将横刀与白剑卡住,虽然只有一柄兵刃,但丝毫不落下风,可即便如此,白剑却如毒蛇吐芯以鲜于晨根本反应不过来的轨迹,刺进他的喉间。
挽月弦剑法篇!
噗嗤————
刀光剑芒一闪而过,赵无眠一剑刺入血肉,随后身形在半空猛然一扭,以身带剑,剑刃回旋间,首级冲天起!
赵无眠砸进街道,长靴踏地,街道湿滑,他便顺着惯性,向前滑了几步,身形在滑行途中,转了个半圈,由背对鲜于晨,转为正对,等停下时,已是身形半蹲,横刀正握在身前,白剑反握在腰侧。
噗通————
鲜于晨的无头尸体摔在街上,首级则在地上滚了几圈,双目圆睁,不可置信。
整条街道,瞬间死寂,唯有雨点落下,沙沙作响……
将白剑上的武魁之血吹刷干净。
第214章 一朵白花,一个血仇,两处恩情(盟主4000字加更)
赵无眠一直都在思考自己的武道,他所学武艺中,巫山刀重势,摘星刀重快,挽月弦重诡,云倚楼重在综合无短板。
他还做不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自创一门武学,目前的思路是先将摘星刀的‘快’,杂糅进其余武学中,如此对战力的提升更直观。
但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这才携一刀一剑,借此取巧。
而鲜于晨被废了一条手臂,只有一只手能御敌,是拦不住挽月弦的……此间剑克制他,‘双刀流’也克,自然难活。
这不是数值,而是纯粹的,更胜一筹的技法。
江湖所言,技高于人,就是如此。
鲜于晨只是因秘法导致爆发与筋骨比肩武魁,但在武道一途还是明显弱于赵无眠的。
挽月弦与摘星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刀法,运气方式,内息流转也是截然不同,不是说多拿一件兵刃就能随便用出来的,因此一招过后,赵无眠只觉浑身刺痛难耐,显然全身肌肉都被拉伤,就连经络都已经受损,是因气脉冲突而受了内伤。
赵无眠拔出小臂上的几枚黑针,也不知上面究竟是什么毒,带着方便给大夫看。
他服了颗当初紫衣给他的疗伤丹药,便急匆匆去鲜于晨的尸首上翻……虽然不知鲜于晨方才所言的‘再不祛毒,慕璃儿就得瘫痪’是真是假,但防患于未然没错的。
赵无眠来至鲜于晨前,听见稍显匆忙的脚步声,抬眼看去,慕璃儿似乎是因为中毒,状态不佳,所以此刻上气不接下气小跑而来,双手提着裙摆,露出裙下的白色长靴……莫名让赵无眠幻视苏小姐。
那股为了见到情郎,而提起裙摆小跑的模样……
他心底暗骂自己一声孽徒,却看慕璃儿已经提着裙子来至他近前,便抬手将此间剑递给她。
刚一抬手慕璃儿就将其拍开,转而双手在他身上摸了下,语气关切,先问:“有没有受伤?”
“鲜于晨一心想逃,根本不想与我们打。”赵无眠微微摇头,“他要是决心在一炷香内和我们一分高下,那我今日估计还得受重伤。”
“他就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只有我,或是只有你,他定然就会打到底。”眼看赵无眠受伤不重,都是些不痛不痒,只需修养几天的内伤,她便松了口气,转而语气带上几分惊奇。
“你如今都能杀武魁了?”
“他也配叫武魁?无论哪个武魁来,都能轻松给他杀了,也就炸炸鱼还凑活。”赵无眠瞥了鲜于晨一眼,“‘一炷香的武魁’?吹出来罢了,除了爆发力与筋骨力气,其余方面他和武魁可都差得远……”
说着,赵无眠就蹲下来在鲜于晨的身上摸索了下,脸色着急。
慕璃儿看了四周一眼,行人聚拢过来,脸色惊奇,议论纷纷,她觉得自己乖徒如今都是侯爷了,还这么摸尸,明显有失侯爷风范,便双手抚着裙子蹲下,和他一起摸,要丢脸就一起丢脸吧……
她口中道:“哪有鲜于晨说的那么夸张,他就是吓吓你想逃跑罢了,为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毒就瘫痪?天人合一后,虽不能像武魁那样免疫绝大多数毒质,但对世间百毒也有抗性。”
赵无眠不语,但没摸出解毒药,倒是先摸出一个质地坚硬的令牌,看样式是‘副阁主令’。
他随手一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