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晨都被赵无眠当街杀了,这玩意儿肯定没用,不可能拿这令牌狐假虎威。
但慕璃儿却是抬手接过,而后在赵无眠肩膀上轻轻拍了下,“那也别乱扔。”
“又不是解药。”赵无眠埋头道,却是又摸出一块不知是何材质的兽皮,有点像狐狸皮。
翻过细细一看,上面用刀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赵无眠想也不想就把兽皮扔到一旁。
慕璃儿又是连忙接过,粗略打量一眼,“《天魔血解》心得……这可是好东西,你怎么又扔了?”
“又不是解药。”
慕璃儿无奈中带着笑意,却看赵无眠又翻出些暗器,钱两之类的东西……再继续摸,就没东西了。
“艹!”赵无眠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群狗日的畜生下毒都不带解药!?”
要是小白素贞在此地就好了,甭管什么毒,让她咬一口就完事。
瞧赵无眠这么生气,慕璃儿反倒挺好笑,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而后才柳眉轻蹙,抬手从自己的小臂与肩膀等地拔出毒针,打量几眼。
势力范围搭不上边的缘故,她对蜀地唐家的了解其实并不多,此刻也认不出这是什么毒……但细细感知,毒质入体,五脏六腑略有阴寒之意,但并没有太多不适。
有点慢性毒药的味道……慕璃儿也说不准,她毕竟不玩毒,对这方面的确欠缺经验。
赵无眠站起身还踹了鲜于晨的尸体一脚,呸了一下。
慕璃儿还是第一次见赵无眠急成这样,不由握住赵无眠的手柔声安抚,“为师的身体自己清楚,急什么,找个大夫看看就是。”
赵无眠琢磨了下要不要用奈落红丝的回溯之法……罢了罢了,这玩意儿根本不靠谱,不到万不得已,完全不能用。
朝四周看一眼,因为打斗声过于激烈,甚至还拆了一栋酒楼,所以四面八方已经聚满了人,对着他和慕璃儿指指点点,听嗓音,还有人从横刀和外表上猜出了赵无眠的身份。
还有城内守军听到动静,骑马飞驰而来。
此地不能久留,赵无眠向守军亮出侦缉司的牌子,让他们叫侦缉司去处理鲜于晨的尸首,随后拉起慕璃儿的小臂就准备带师父找大夫。
“诶,急什么?”慕璃儿稍显无奈看了赵无眠一眼,挣脱开赵无眠的手,转而去了那已经是遍地狼藉的花店。
花店内,年岁不大的老板娘还抱着自己的大黄蹲在角落,一脸惊惧。
慕璃儿从自己的腰间取下钱袋子,从里面掏了张银票递给老板娘,“抱歉,店面的损失我赔。”
她虽然江湖绰号‘小阎王’,但此刻的一举一动倒是温温柔柔,让赵无眠看到了几分洛朝烟的影子。
赵无眠只得先按捺下心中的焦急,收刀入鞘,走进花店,打量几眼,随后朝守军招呼一声,
“这店未明侯罩了,若有什么街上混混想来抢我们给店主的赔偿,那就直接打断他们的腿沉湖。”
守军连忙点头。
慕璃儿看了赵无眠一眼……倒是想得周全。
那小姑娘从慕璃儿手上接过银票,被上面的几个零吓得眼前发晕,她认认真真想了下,而后才道:“多,多了……花儿不值这么多钱。”
“多了就多了,收着便是。”
“不,不行的,娘亲从小教育我,不能占别人便宜。”
赵无眠按着横刀走来,闻言便俯身从一堆狼藉中,摘下一朵白花。
老板娘眨眨眼睛,怯生生道:“就算大,大人把花全搬走,您也是亏的……”
赵无眠微微摇头,转而将白花递给慕璃儿。
慕璃儿愣了下,歪头望着赵无眠,“作甚?”
赵无眠笑了笑,“这花我买了,送给师父,师父可是高兴?”
慕璃儿于是又是一愣,下意识抬手接过白花,神情出神。
以她的容貌,身份,从小到大,被人送过的花,都能堆满两座这样的花店还不止。
但瞧瞧这朵白花,之前被压在土里,花瓣都没了一半,上面还脏兮兮的,活像刚才土里挖出来的脱皮土豆。
但慕璃儿怎么就是对这花爱不释手呢?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对赵无眠无奈嗔了眼,“古往今来,都是情郎送女子花……你送师父,成何体统?”
“师父不高兴?”
慕璃儿板起脸,“你说,这花是你买的,但钱可是为师掏的。”
“害,我和师父分这么清作甚?我要是没钱花,都要问您要的。”
“你倒是心疼一点你师父的荷包!”
话音落下,两人又是一笑。
小姑娘在赵无眠与慕璃儿的身上来回看,心底想,这两人的容貌看上去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怎么会是‘师徒’呢?
情人还差不多……
此时赵无眠又看向小姑娘,道:“多少豪门公子,豪掷千金只求图美人一笑,如今我师父笑了,那这银子就花的值……你就收着吧。”
“图美人一笑而豪掷的千金,是美人掏的。”慕璃儿对赵无眠道。
“师父也觉得自己是美人?在我心底,您的容貌都是排前五的。”
“不是第一?”
“……您中毒了,快别说这些。”赵无眠拉起慕璃儿就离开花店,运起轻功就飞身离去。
小姑娘手里攥着银票,刚站起身,却见那带着横刀的男人又跑回来,从地上捡了两朵,嘿嘿一笑。
“再拿两朵送给苏小姐和沈小姐。”
“无眠?”
“来了!”
赵无眠又匆匆离去,等花店小姑娘走至街头,抬眼看去……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
赵无眠与慕璃儿离开那处街道没几步,便被人叫住。
“公子留步。”
抬眼看去,却见一位腰挎长剑,披着蓑衣的男子站在一处巷口,一只手还牵着马,面容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雨点倾盆而下,落在他的身上,又顺着衣角,剑鞘等地方滴落。
赵无眠与慕璃儿都是驻足,眼神浮现几分错愕与凝重。
这个人的实力……赵无眠与慕璃儿居然一眼还看不出来?只知此人绝对不是庸手。
但具体是宗师,还是天人合一,还是武魁,得打过才知道。
赵无眠的手当即按上腰后横刀,眼神冷了几分,“小小的常山,倒是卧虎藏龙。”
江湖客哑然失笑,双手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而是莫名其妙问:“幻真阁副阁主,鲜于晨,是被公子杀了吗?”
赵无眠摸不清这家伙的来意,“鲜于晨是你什么人?”
“算是有仇吧。”
“你是谁?”
“蜀地唐家家主唐微雨,公子在京师杀的唐子骞,是我儿子。”
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话一出,周身气氛瞬间一冷。
呛铛————
赵无眠当即拔刀出鞘,眼神冰冷,“来寻仇?”
慕璃儿也是神情一冷,将捏在手里的小百花悄悄放进袖子里,转而握上此间剑剑柄。
“唐子骞再如何,也是在下儿子,他被公子所杀,在下身为父亲,无论如何,也的确当报此仇。”唐微雨笑了笑,虽口中说着要报仇,但他的语气倒是很平和,甚至语锋一转,道:
“但唐子骞早已被我逐出家门,甚至入了幻真阁,做了不知多少让唐家蒙羞的事,甚至于还泄露了我唐家不少机密,便如小阎王身中之毒,
名为冥夜酿,乃是我唐家研制而出的奇毒,用以拷问,中毒者每隔三天,深夜之际便会浑身如坠冰窖,痛苦难耐,但其实不伤性命,只是毒发后,的确难忍。”
赵无眠看向慕璃儿。
慕璃儿微微点头,自己体内的确隐隐有寒意。
赵无眠对唐子骞的话信了几分,嗓音沉了下去,“我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解药?”
“什么也不用付出。”
赵无眠与慕璃儿微微一愣,却看唐微雨淡淡道:
“杀我次子,乃血仇也,但为我唐家清理门户,以免子骞在错路越走越深,也是恩情……恩仇交织,在下本该作壁上观,不插手公子之事,但若是如此,在下习这一身武艺,又有何用?”
唐微雨微微一顿,而后道:“等偿还了公子恩情,在下就来杀你,此乃江湖事也,还望未明侯莫借朝廷之力,剿我唐家。”
赵无眠沉默,他心底早就将唐家视作仇家之一,甚至还和紫衣说过,要去唐家找天玄尘和九黎蛊的下落,结果转眼唐微雨就找上门来……却不曾想,会是如此展开。
唐微雨的所作所为,称得上一句‘江湖人’。
唐微雨继续道:“当初,是鲜于晨将子骞引入歧路,所以他才算是在下的仇家,结果如今却被公子所杀,那倒是在下欠了公子两个恩情……等在下回蜀地唐家一趟,取来冥夜酿的解药,为小阎王解毒,那就算在下还了公子一恩,如何?”
慕璃儿看向赵无眠,赵无眠沉默几秒,而后点头。
唐微雨笑了起来,“还有一恩,便先欠着,有机会,在下再偿还。”
说罢,唐微雨转身便牵着马,走进幽深的雨巷中,“等两恩还完,在下便来取未明侯的人头,报这杀子之仇!”
赵无眠朝他喊:“在你取来解药前,怎么缓解师父的寒毒?”
“寒毒寒毒,自然该用饱含阳气之物温养,若是找不到……公子气血远超常人,抱她一晚不就行了?”
慕璃儿眨眨眼睛,而后想起秦风山那晚,顿时心底又生出几分尴尬。
赵无眠倒是轻舒一口气,只要这毒不致命就好……不过也不能全信,还是得找大夫看一眼。
他望着已经幽寂无人的雨巷,低声道:“这唐微雨,倒是个十足十的江湖人……有沟通天地之桥的潜质。”
“他不是有潜质,他可能已经沟通天地之桥了。”慕璃儿眼神复杂几分,
“唐微雨,江湖绰号‘潇湘林’,十几年前就是天人合一,年轻时与刀魁打过一场,惨败,后一心打理家族事,很少在江湖动手,如今明显是沟通了天地之桥的高手。”
“这么猛……难怪当初我第一次见苏小姐,她就向我提过蜀地唐家……”
“……先去找湘竹她们吧。”
第215章 师徒情深
月生骤雨,晚风席卷,大雨密布,常山城街头巷尾,守军持械而行,皆是朝无为赌坊而去,他们一手带着兵刃,另一只手提着灯笼,自高而下俯瞰而去,在夜色中便如一只只萤火虫。
无为赌坊内,喊杀声已经渐渐小了,鲜于晨第一个逃命,就剩下一群连宗师也不是的虾兵蟹将,根本成不了事。
赌坊前院则熙熙攘攘,嘈乱不堪,有输光银两的赌客想借着这乱象逃单,却被反应过来的打手直接按在地上,有人砸倒赌桌,筹码与钱两一同乱地,又有人一拥而上去抢。
打手们无能为力。
赌坊的大东家就是本我堂,此刻本我堂都垮了,自然是树倒猢狲散,被本我堂推至前面充当门面的坊主,也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以防落到侦缉司的手上。
结果刚一出门就被守军团团围住,顿时面如死灰。
常山太守听闻未明侯来此抓贼,明显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连忙从小妾身上爬起,提着大肚子穿上一身极为不合身的铠甲,骑匹高头大马,站在守军中央吆五喝六刷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