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只是处理分舵的事,就足够让我焦头烂额,况且就算乌达木真在燕云搞事,又能如何?这么远,你也不可能赶过去,写封信给天子提个醒便是……况且,萨满天可不比乌达木的危险小。”
两大团压在背上,赵无眠心中不免一荡,不过在大街上肯定不方便显露,沉吟片刻,也便微微颔首。
萨满天如今既然在东海,比起只能瞎猜的乌达木,还是先专心眼前事为好,也不知朝廷什么时候来信,按他估算,约莫也就这两天才对。
观云舒余光瞥了两人,估摸又是想说什么不知廉耻之辈之类的话。
言至此处,几人又顺道在街上逛了几圈,探听消息,却也没发现什么线索,只是旁观了不少江湖人的争斗,打来打去,没有一个肯服软,回回都要见血才肯作罢。
周围看客却皆是拍手叫好,东海民风之彪悍,不愧是前朝时的前线之地。
待回府时,太阳已是落下西山,收尽残照,华亭城华灯初上,天宫府的地段极佳,静谧自然,隐隐可听不远处的潮起潮落声。
府内洛湘竹依旧高烧不醒,苏青绮与慕璃儿正站在屋内帮她洗澡,赵无眠站在门外,隔着窗户与她们聊了几句,萧冷月便走上前,好奇问:“你那另一位小媳妇呢?”
沈湘阁正站在院中,准备挑朵好看的紫阳花,等晚上泡澡时用。
闻言她看过来,柳眉轻轻挑了下,轻咦一声,“恩?你是……洛神?”
洛神,是萧冷月年轻时闯荡江湖的化名。
不过萧冷月往常行走江湖会戴面具,倒是与苍花娘娘有几分相像,因此沈湘阁也没见过她的真容,只是听这嗓音,顿觉耳熟。
她师父晏容绯,与那位江湖中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洛神相熟,经常来往。
萧冷月闻声看来,望着站在花丛中的沈湘阁,眼底带上几分思索与疑惑,后才想起沈湘阁的身份,不由上前几步,眼前发亮
“呦,这不是经常跟在容绯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吗?一晃得有十几年没见了吧,你师父呢?”
沈湘阁神情微怔,赵无眠此刻插话,“她师父之前被佟从道出卖,致使归一归元两人围剿,伤势不轻,也不知跟没跟来……姨娘与晏容绯以前有些来往?”
在沈湘阁面前,赵无眠肯定不会说晏容绯已经死了这种话。
萧冷月柳眉顿时紧紧蹙起,打量了沈湘阁几眼,才微微一笑,道:
“晏容绯与姨娘年纪相差无几,本就是一个时代的江湖人,以前打过几架,后来她知我是想反离复辰,还帮过姨娘几次忙,也算朋友……你这小媳妇以前总跟晏容绯身后,姨娘印象很深……过来。”
萧冷月朝沈湘阁招手,“叫声姨,便算咱们萧家的人。”
沈湘阁眨眨眼睛,看向赵无眠。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还有个姨娘?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嘶,不是亲生,但比亲生还对我好,快,叫姨。”
萧冷月揪了下赵无眠耳朵,闻言才冷哼一声。
沈湘阁再妖女,面对赵无眠的长辈也得放下身段儿,恭恭敬敬叫了声‘姨’,萧冷月喜笑颜开,给她封了个大红包。
虽然沈湘阁不差钱,但好歹是赵无眠长辈的认可,还是甜甜笑了下,摘了几朵紫阳花,往赵无眠的手里塞一朵,然后回屋准备洗澡。
萧冷月望着她的背影,等她进屋后,才道:
“这小丫头当初被亲爹卖去深宫,逃出来后,一介京师大小姐,哪晓得怎么在江湖生存,无依无靠,只有晏容绯能庇护一二,在她心底,晏容绯怕是比亲爹亲娘感情都好,
但如今就连晏容绯都死了……你可得待她好些,别让她受了委屈。”
赵无眠笑了笑,并未回答,只是将沈湘阁塞给他的紫阳花别在萧冷月耳朵上,“晏容绯死了,您当她娘嘛。”
萧冷月很有风情白了赵无眠一眼,转身离去。
赵无眠等洛湘竹洗完澡,又坐在软塌边缘和她说了几句话,承诺等找到错金博山炉后就送她回燕云。
洛湘竹美目紧闭,呼吸均匀,也不知有没有听见。
随后赵无眠才来至沈湘阁的门前,推开房门。
沈湘阁还在洗澡,屋中烟雾袅袅,水汽升腾,屏风后似有人影,并未异动,显然沈湘阁知道是他来了。
赵无眠轻手轻脚关上房门,朝屏风走去,可抬眼一瞧,屏风后那人影,竟只是一件衣裳,浴桶水面落着花瓣,花香四溢,至于沈湘阁本人,却不知所踪。
“侯·爷~”
妖魅嗓音猝然在身后响起,紧随其后便是脊背后两大团压上来。
沈湘阁明显刚刚还在洗澡,不仅身无寸缕,肌肤更是带着水珠,贴上来后,湿润温热。
“你总是喜欢这些。”
“侯爷不喜欢?”沈湘阁的下巴搁置在他的肩上,侧眼看他,语气带笑,“你怎么不继续陪你的湘竹郡主了?”
“姨娘可说了,要让我好生待你……”赵无眠转过头,没等他说完,沈湘阁便凑近几分。
啵——
赵无眠抬手托着沈湘阁,转了个身,将她放在浴桶边缘坐着,后想起了什么,附耳轻语:
“回来时,有人在船上玩花的,那女人估摸是不太讲卫生,还是得了什么病,居然有异味,不知沈小姐可有生病,不如让我检查检查……”
沈湘阁双手挽着赵无眠的脖颈,闻言眼神带上几分似笑非笑,神情却是冰冷一片,
“什么意思?我虽是魔门出身,但向来洁身自好,就跟了你这么个男人,能有什么病?”
“怪我……”赵无眠的鼻尖贴着沈湘阁光滑雪白的脖颈,支支吾吾道:“那检查检查娘子洗干净没有?”
“哼……”
沈湘阁眼看着赵无眠缓缓蹲下来,表情依旧冰冷,约莫还在生气,但没过多久,她便柳眉一蹙,双手忽的抬起,紧紧抓着赵无眠的肩膀,俏脸则不由自主,带上一抹红润。
她咬了咬下唇,后娇声问:“洗干净没有?”
“甜甜的,有花香。”赵无眠抬手在浴桶里一捞,捏住几片花瓣,塞进嘴里咀嚼着,而后缓缓凑近,“一个味道……”
“你!你吐哪儿!登徒子……”
沈湘阁玉足踏地,抬手便自屏风后拉起外袍,遮挡自己的雪白胴体,生气地踩着步子,来至榻前。
赵无眠在后抱住她,后想起之前在大内坤宁宫的时候,附耳道:“沈小姐,能不能再来一次?”
“恩?什么?”
“就那个……转朱阁……”
沈湘阁闻言目光微凝,正欲说话,结果忽的一扬脖颈,瞪了赵无眠。
“急什么?”
“那我去准备准备?”
“嗯哼,看本小姐心情……”
细细索索————
片刻后,屋内熄灯,一片昏暗,而在软塌上方,却是悬挂着三尺红菱。
赵无眠平躺在榻,双目微闭。
屋外,已是深夜,丫鬟们大都已经睡过。
苏青绮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抱着枕头,悄声来至赵无眠屋外,但来至门前,又在犹豫。
事关九钟,苏青绮肯定是想尽可能拔高几分实力,为此,自该与赵无眠双修……但她怎么可能和沈湘阁在一块。
两人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苏青绮犹豫半响,还是跨不过心底这坎儿,又欲离去,结果不成想,房门忽的被拉开,赵无眠披着外衣,拉住苏青绮的小手。
“公子?我不……”
话音未落,苏青绮便被拉入屋内,房门紧锁,很快又是一片寂静无声。
只是若细细听去,依稀能听见几道闲言碎语。
“呦,苏家小姐,果真是小姐,跟个小孩子似的……瞧瞧,白白净净的。”
“你!嗯……”
几句细语声,很快随风隐去……
第369章 雾中蓬莱
哗啦啦————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海浪拍打着礁石,水花四溅,忽如其来的狂风裹挟着细雨,哗哗洒下,天色阴沉,正是深夜,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日。
咚,咚咚——
萨满天围着披风,坐在海边礁石上,怀中抱着人皮鼓,随着浪涛声,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百无聊赖望着面前汪洋大海。
白狼魁梧身形好似铁塔,站在萨满天身后,眼神瞥向萨满天手中的人皮鼓,神情稍显心悸。
这鼓,是用萨满天的娘亲做的……他年轻时,亲手所杀,亲手剥皮,亲手制成,乃每一代草原萨满的继任仪式,曰放弃自己在俗世中的一切,全身心侍奉天神。
毕竟在教义中,萨满便是天神在人世间的代行者。
而天神在萨满教内约等于小西天的佛祖,九黎的烛龙。
萨满教虽是草原国教,但地位可远胜于武功山……在草原,哪怕是大汗继任,都要去萨满天面前跪上一跪,以此昭告草原诸部,他这大汗乃天神所选,天命所归。
萨满天的武功在历任萨满中也称得上一句名列前茅,若非乌达木太过妖孽,否则当初太子要杀的人,就该是他。
但赵无眠行走江湖这么久,却从未听说过萨满教,更没有在中原看到任何和萨满教有关的活动……不是因为萨满教鞭长莫及,而是萨满教的教众全都死了,只剩下惟一一位萨满,天。
白狼算是草原的老牌武魁,乃是和萧冷月一个时代的人物,但自他记事起,萨满教便只余眼前此人。
白狼曾经也问过乌达木有关萨满天的事,乌达木说了句令他至今都难忘的话。
“萨满天不服天神……他欲取而代之,这也是他为自己起名‘天’的由来。”
萨满天早年时虔诚拜神,但当他继任萨满,亲手弑亲后,在草原人的眼中,他便疯了。
莫名其妙将所有萨满教众聚集一处,询问教众,是信天神,还是信他萨满天……按萨满教义,萨满只是天神代行者,说白了就是个中间人,传话的,有什么资格和天神比肩?
于是现今萨满教中,除了萨满天,其余教众全都死了,皆被他所杀。
白狼不信萨满教,但也不得不心悸于萨满天的魄力,更惊叹于萨满天孤身一人,屠遍萨满教后,依旧能与乌达木一较高低的手段。
毕竟做出此等事后,萨满天自该被全草原追杀……但在草原,向来实力为王,所以他现在还活着,甚至成了草原幕后的狼王,若非乌达木还活着,草原如今就是眼前这年轻的戎人少年一言堂。
心中念头飞闪而过,白狼便听眼前少年忽的问:“你曾与赵无眠交过手……评价如何?”
白狼回过神来,斟酌片刻,才道:
“常山那会儿,他与国师幼子厮杀一场,虽战而胜之,但也赢得不甚轻松,更是差点被我一掌拍死,哪成想,如今半年时间一晃而过,他竟好似原地飞升,从京师一路杀去蜀地,平推峨眉青城,后独诛佟从道,近些日子又赢了枪魁,势头怕是直逼……”
‘国师’两字,差点脱口而出,不过乌达木乃是眼前少年的劲敌,如此说,倒显得赵无眠能和萨满天有一战之力似的,显然不合适。
因此白狼又换了个说法,稍显小心翼翼道:
“赵无眠气运在身,常人妄加拦截,怕是得吃不少苦头,也就是枪魁和他交情不错,否则怕是得被他活生生打死……若国师能来东海一趟,自旁策应,错金博山炉自该唾手可得,事关九钟,私以为,萨满也该与国师放下前嫌。”
这话便是想让萨满天与乌达木合作,潜在意思就是觉得单靠萨满天还是不行,他玩不过赵无眠,得和乌达木合作。
以萨满天目前表现的性子来讲,免不得要动怒,不过他闻听此言,并未生气,只是微微摇头。
“我与乌达木,没什么所谓的前嫌……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他的天赋胜我不少,却将大部分心思放在光复前朝,而非习武飞升……他还未曾出世,依是俗世之人,我这才不免恨铁不成钢。”
白狼神情微怔,“活在人世间,又何谈什么出不出世,萨满来此夺宝,岂非入世之举?”
萨满天稍显错愕看了白狼一眼,后哑然失笑,
“半点不差,哪怕习武飞升,得道成仙,总归还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执念……乌达木的执念,是他的师父季应时,是季应时留给他的基业,而我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