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一瞧洛湘竹回首,湿润的朱唇紧紧抿着,似是初晨的一片花瓣。
布着露水,娇艳欲滴。
灰色头巾还包着长发,面容虽是羞愤,可那抹疲惫感却怎么也藏不住,堂堂藩王之女,打扮俨然一副村姑模样。
就是这么个小村姑,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照顾赵无眠近一个月。
赵无眠当即凑近,‘啵’的一声,含住洛湘竹的朱唇。
洛湘竹整个人都激灵了下,差点从马上栽下去,但赵无眠也没一直亲着,浅尝辄止离远几分便笑道:
“这可不是欺负……和自家娘子亲热算什么欺负?怎么?你还不想认这金玉良缘?”
洛湘竹一听‘金玉良缘’四个字,眼神就复杂几分。
燕王妃当年自然向小时候的洛湘竹提过她有个娃娃亲,但她向来外柔内刚,怎么可能让长辈做主自己的亲事?
她心仪谁,才会让长辈出面帮她谈婚论嫁。
当初在华亭城,赵无眠一想和她谈谈男女事,她就百般推辞让慕璃儿替她聊,其实就是在暗示赵无眠:
你若真心喜欢,那就和师父商量个黄道吉日,再提聘礼去燕云,那她也就半推半就了。
但若洛湘竹对谁无意,慕璃儿就是把嘴皮子说破,这亲事也成不了一点。
因此这所谓的‘金玉良缘’……既然赵无眠此前都从不来燕云寻她,那她又怎么可能把这当一回事呢……
但此刻洛湘竹怎么都没想到,这‘金玉良缘’的对象居然本就是赵无眠。
她心底不免又恼又喜。
恼的是明明两人有娃娃亲,可赵无眠却从不来燕云寻她。
至于喜……自不用多言。
原来两人本就是天生一对儿,自己堂妹才是后来者,哼……
而且赵无眠既然能记起此事,那他定然便是什么都记得了……困扰他这么久的事,终于有所了结。
洛湘竹眼底不免羞喜交加,只是碍于礼法羞于让赵无眠看出她心底喜意,便又转过小脸。
可没成想,赵无眠这厮又抬起手,点起她的下巴将她的俏脸扭过来,又是‘啵’的一声,亲了一下。
“恩……”洛湘竹嗓子里发出一声挣扎的鼻音,用力推开赵无眠,却是先连忙四顾……这荒郊野岭的,被人瞧见可怎么办?
她堂堂藩王之女,黄花闺女,岂会在外做此等伤风败俗的事,至少……至少也得寻个私密处不是……
但眼看赵无眠似有愈演愈烈之风,她连忙移开小脸以防被亲,扯开话题似的小手抬起,指向天边。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赵无眠冷冷一笑,“这些天,我也不是彻底没了意识,迷迷糊糊还是知道外面发生什么的,所以欺负你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如今自是得帮你讨回公道……还有烛九天,当年若非是他……”
后面的话,洛湘竹没再听下去,她只听赵无眠说他昏迷时还有意识,当即就眼前泛黑,无力向后靠在赵无眠肩上,差点晕过去。
若是如此,那赵无眠岂不是知道自己和他一块洗过澡?
她不想活了。
结果装死还没装多久,她便感觉到自己方才不过是比了个手势,赵无眠抚在她小腹处的手便没了限制,借机宛若游蛇钻进她的上衣衣角,而后向上。
顺藤摸瓜。
洛湘竹瞳孔骤然瞪大,在东海时赵无眠还只是摸摸小手,亲亲手背,如今这才刚醒就,就……
以洛湘竹的教养和脸皮哪经得起这阵仗,当即在马鞍上用力挣扎,可竹笋陷进,不动还好,一动,当即就一拉一扯,瞬间就让小哑巴没了气力,好似一滩清澈泉水向后瘫倒在赵无眠怀中。
她俏脸极烫,美目羞恼却又暗含几分迷离,脸庞斜向上,可见赵无眠的下巴。
赵无眠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在小哑巴的怀中取暖,低垂视线,在月光中看向洛湘竹的绝美容颜。
洛湘竹眼神很凶,意思是松手!
赵无眠视若无物,再度俯下身。
啵~
洛湘竹垂在马鞍侧的两只绣鞋骤然弓起,凌空蹬了几下,踹在塞进马鞍袋里的东皇钟上,发出‘铛铛’几声脆响,而后绣鞋便似认命般无力垂下。
东皇钟堂堂九钟之主,又是被当铁锅又是被踹……天底下估计也只有赵无眠一伙人会这么对待它。
马儿沿着官道奔袭而去,远远瞧见远处有屋舍,洛湘竹‘哼唧’一声,连忙推开赵无眠,坐直身子,红着脸抚平衣裙。
赵无眠也没继续欺负小哑巴,来至近前,才瞧这是一处渡口,落着三三两两几间屋舍,皆已熄灯。
码头处停泊着几艘船,湖面宽广,不见对岸,明月倒映水面,静谧幽然。
赵无眠清理那群所谓官差时,不仅抢了他们身上的银子,也问了些事,知道横渡此湖乃是永昌近路。
他明显是打算先去找找崔向微的麻烦,这才直奔而来。
赵无眠弯腰,胳膊穿过洛湘竹的腿弯,以相当亲昵的姿势将洛湘竹横抱下马。
洛湘竹挽着他的脖颈,倒也没如何挣扎。
两人皆不会说南诏话,这一处普通渡口也不像有人会说中原官话的样子,交流不便,干脆不出声打搅,单在门前放了几两碎银,便撑离两艘船。
赵无眠与洛湘竹一条,马匹一条。
洛湘竹提着裙摆,踏上甲板,平静湖面荡起几分涟漪,她疑惑瞧来,也不知赵无眠要怎么将马也带去湖对岸。
赵无眠也踏上甲板,朝马匹那艘船随手轻挥,便有一股柔和气劲推着船舶向前滑去,又快又稳,几个呼吸的时间,马儿便已到了湖中心,且气劲丝毫不减,依旧自顾自向前荡去。
料想单这一掌的气劲,就足以支撑马匹直接荡去湖对岸。
可明明那船上根本无人……若是让什么行人见了去,定以为是鬼怪作祟。
洛湘竹稍显错愕看了赵无眠一眼……以前的他,明显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赵无眠没在乎这些小事,弯腰走进船篷,任由船舶自顾向前,他明显不急,船速也便没那么快。
洛湘竹倚靠着船舷,素手垂下,指尖在湖面擦出一丝淡淡水波,待到了湖心明月处,圆月在水波内轻晃,周围湖面浮着淡淡水雾,幽寂无人。
洛湘竹心情放松,表情静谧。
赵无眠盘腿坐在她对面,自腰间解开自己的朱红酒葫芦,轻轻晃荡,内里依旧有酒液……也是,洛湘竹这段时间显然不会喝酒。
赵无眠拔开酒塞,往嘴里灌了口听澜酒,欣赏着月下美人,后将酒葫芦递给她。
“今晚我可算醒来,值得庆祝,该喝几杯……妹子也尝尝?”
洛湘竹并未拒绝,只是抬手轻轻挽了挽耳边碎发,接过酒葫芦,小小抿了一口。
表情稍显古怪……赵无眠现在开口闭口都唤她妹子了。
这称呼倒也不是不行,听得也甜甜的,就是太亲昵了……突然间还有点适应不了。
她想起什么,解开自己放在手边的小行囊。
她似是炫耀,给了赵无眠一个得意眼神,后一件件将内里物什摆出。
薄饼,腊肉,香肠,黄瓜干,以及用密罐封起的鸡汤……这是今天晌午炖的,才吃了一半!
洛湘竹拧开密罐,鸡汤已经有些冰凉,并未有热气冒出,闻着挺香。
洛湘竹又取出一双筷子,双手递给赵无眠,下巴微微昂起,朝他嘿嘿一笑。
边吃边喝,那村子没什么好东西吃,这些都是我积攒下来的哩。
赵无眠接过筷子,便瞧洛湘竹双手捧起罐子,抿了口鸡汤,露出舒心的神情。
真香。
赵无眠也喝了口鸡汤,又吃了口鸡肉。
鸡汤很咸,鸡肉很柴……不好喝,也不好吃,此刻凉了,更是难以入口,但却让洛湘竹如此满足。
这些让洛湘竹珍之若重的所谓美食,让赵无眠看出洛湘竹这段时间受了多少苦。
洛湘竹平时多嘴馋,去什么地方都要尝尝当地的特色菜,如今只是这么点难吃的鸡汤鸡肉,看着就没有食欲的腊肉黄瓜,就把她打发了?
赵无眠再没心情吃饭,放下筷子,
“那几个所谓官差,就是九黎的人,我从他们口中得知,追杀你的人乃是永昌节度使,九黎五大姓之一的崔家家主,崔向微……一条路边野狗,不日我便取他首级。”
洛湘竹撕开薄饼,在鸡汤里泡了下,塞进朱唇,歪了下头,美目茫然盯着他看。
不是说要庆祝吗?忽然说这事儿作甚?
她应和似的微微点头,又推了推摆在面前的食物。
快吃快吃,你是武者,要消耗很多能量,平日昏迷,我喂你饭时很不容易,你一定没吃饱,现在好不容易清醒,放开了吃。
赵无眠又是沉默,几秒后才道:“等去了永昌城,先带你吃顿大餐,然后我们再去大理,继续大吃特吃。”
洛湘竹眨眨眼睛,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夜风缓缓轻晃,美目显出几分憧憬与迫不及待,亮晶晶的。
真好呀,终于又能美美吃些好吃的东西啦。
赵无眠望着她的眼睛。
洛湘竹并未察觉赵无眠的神情,她想起什么,抬手指向朝廷的方向,眼神疑惑。
不先给朝廷传信,让援军来帮忙吗?
赵无眠笑了下,语气平和。
“小小南诏没人有资格接住我的刀,哪怕是那个活了一百多岁的烛九天也不配。”
洛湘竹还是有点担忧,毕竟身处异国他乡,九黎人多势众……唉,这种事让赵无眠做主便是。
若赵无眠能打得过,自然最好,若是打不过……大不了,就当一对亡命鸳鸯嘛!
小哑巴也看开了,和赵无眠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自己是有男人的!就是真死了,也不是孤魂野鬼。
思琢间,洛湘竹瞧见赵无眠一直不吃,又眨眨眼睛,看向自己摆出的粗茶淡饭,忽的想起赵无眠在昏迷前,可是天天山珍海味。
如今不过是睡一觉,苏醒过来便要吃这些粗粮,定然难以下咽。
洛湘竹不免放下筷子,俏脸浮现一丝局促与羞愧。
对不起哦,她不会武功,也没什么闯荡江湖的经验,若是让观云舒,苏青绮她们来,肯定能把你伺候得好好的,根本不缺什么山珍海味,奢华屋舍。
洛湘竹刚一羞愧垂眼,便瞧赵无眠忽的抬手扫开面前杂七杂八的杂粮,按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甲板上。
咣当————
酒葫芦被怼倒,晶莹酒液浸入甲板,酒香四溢,但赵无眠鼻尖更多的,还是洛湘竹身上的处子幽香。
“恩!?”
洛湘竹美目猝然瞪大,脖颈处传来赵无眠的炙热呼吸,痒丝丝的,不由俏脸侧过,脸庞泛红,羞愤难耐。
你要做什么?
赵无眠抬手轻轻拉开洛湘竹的头巾,露出她盘起的如墨长发,道:
“你我之间的娃娃亲,拖了二十年,择日不如撞日……”
平时洛湘竹皆梳着未出阁的垂发,如今盘起,多了几分妇人味儿,倒像真成了赵无眠的新婚小媳妇似的。
洛湘竹闻言,当即连连摇头,极为抗拒。
不行不行,她不求什么三礼六聘,不求什么十八花轿,但好歹得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跨过火盆,走过你们老赵家的红毯,才算堂堂正正过了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