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圣地,公然取出那种有伤风化的书……你身为佛门大师姐,不应该以身作则制止这种行为吗?”
“我亲眼瞧见有黑布包裹着的……”
话音落下,赵无眠从怀里抽出一块黑布,“现在没包着了。”
“你!”观云舒顿时气得胸脯起伏了下,“反正现在周围又没人,你给不给?”
“不给。”赵无眠连连后退,在雪中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隔墙有耳,你怎么知道会不会在我拿出来的时候刚好就被谁瞧见……观姑娘也不想被人发现佛门大师姐在寺内公然拿着《尼姑艳史》吧……”
“你不许说那个不知廉耻的书名!”观云舒极为难得的把生气表现在脸上,但脸颊还是有着几分红晕,“也不许看那种书!”
“我看下流的书,关你什么事?”说着,赵无眠上下打量了一眼观云舒穿着宽大僧袍也遮盖不了的姣好身躯,“代入自己了?”
闻言观云舒被赵无眠气得呼吸都是一窒,赵无眠便连忙道:“不看看,你怎么知道是下流书籍?”
“书名莫非是摆设?”观云舒杏眼不带一丝情绪,冷冷道。
“有的书名字明明以‘不近女色’为主旨,但细细看去,通篇分明都在讲男女之事。”赵无眠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语重心长道:“所谓实践出真知,不如我们一起看看?”
“你想骗我看那种书?”观云舒才不会中套,杏眼微眯,斜视着赵无眠。
“就算看了又如何?难道观姑娘会因此迷恋上我?倘若真是不堪入目的书,给你又如何?”
闻听此言,观云舒才有些意动,看看书罢了,其实也不是这么大事,而且其实……她本人也挺好奇的。
虽然从书名可知这是本下流书,但她这么多年也从未看过,还挺好奇这种书到底是讲什么的。
想着她便瞥了赵无眠一眼,这才认识几天啊,小手被他摸了,自己还主动为他按摩,方才为了打探消息又紧紧贴着,如今还要一起看这种下流的书!?
越想观云舒越觉得不对劲,便直接将自己心底的好奇给压死,冰冷道:“我不……”
还没说完,赵无眠就一个大踏步钻进石阶旁边的竹林,然后朝观云舒轻轻招手,“快来,总不能就站那儿看。”
观云舒杏眼瞪大了几分,朝四周看去,这里离大殿不远,也就百来步的距离。
旁边就是观云舒平时上早课,敲木鱼,背经书的地方。
此刻夜深,但依稀可见提着灯笼的僧人来回走动,偶有走进大殿,自觉背诵经书的虔诚僧人。
在这么一个圣洁清幽的佛门圣地,你叫佛门大师姐陪你钻小竹林看那等书籍?
观云舒不想去。
赵无眠便又招了招手,“万事都要讲究证据,你又没看过这书,便说这书下流,合适吗?这算不算‘打诳语’?”
闻听此言,观云舒才紧咬银牙,硬着头皮钻进茂密竹林,走动间偶尔碰到竹子,竹杆便微微一动,积雪如花瓣般洒落。
“又是带我去青楼,如今还要让我看这种书,你……”
“到底是不是下流的书,你又不知道。”
赵无眠从怀中抽出书册,观云舒有些羞于看此书似的别过小脸。
赵无眠便直接站在她身旁,翻看书页,“怕什么?”
观云舒胸脯微微起伏了下,而后才鼓起勇气,用右眼的余光稍微瞄了一下书册。
夜里只能单凭月光视物,竹林里黑漆漆的,其实也看不太清,但依稀瞧去并没有什么露骨粗俗的文字与画面,观云舒才转过小脸,杏眼眯了下,纯靠武者敏锐的视觉在黑暗中看书。
两人站在一起,躲在竹林,脑袋挨着,虽没有肢体接触,但一阵阵动人的清香还是自身旁飘来。
赵无眠心无旁骛,小声问:“这页看完了吗?”
观云舒点点头。
赵无眠翻开下一页。
观云舒小脸又凑近了几分,赵无眠已经可以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在面上。
过了一小会儿,观云舒也小声道:“看完了。”
赵无眠默默翻页。
“你早就看完了,在等我吗?”观云舒忽的问。
赵无眠想说自己不仅看完了,还看了两遍……毕竟这是他当时在太原买的《竹影记》,而非《尼姑艳史》。
“我从小饱读诗书……看得比较快。”
“嗯……”观云舒发出一声拉长的鼻音,“不是失忆了吗?”
“又没完全失忆。”
“那你会写诗?”
“不会写,但会抄。”
两人躲在寒冬的竹林,翠绿苍竹上遍布积雪,他们一边小声窃窃私语,一边翻着书页。
“不是尼姑艳史吗?为什么女主的身份不是尼姑?”观云舒疑惑问。
“老婆饼里还没老婆怎么说?”
“那它为何起这么一个名字?”
“没这个噱头,估摸都没人买。”
“世人都喜欢看下流的书?”
“都喜欢。”赵无眠点头。
“你也是?”观云舒斜眼瞥着赵无眠的侧脸。
赵无眠又往后翻了一页,口中则问:“晋南蒲州可是有一座名为‘普救寺’的寺庙?”
“不甚出名的小寺庙罢了,你问这作甚?”观云舒探出小手,将赵无眠翻过去的那一页又翻回来,“我还没看完。”
“有朝一日,我想去那儿同你看书?”
“为何?”观云舒的语气无不带着好奇。
“《西厢记》听过没有?”
观云舒摇摇头,“也是下流的书?”
“……你怎么看什么书都是下流?”
观云舒默默将视线投向书册,不想搭理赵无眠了。
观云舒在看书,小脸认真无比。
赵无眠则在看她。
观云舒就这样和他在雪天依偎在竹林里看书,耐心而专注。
赵无眠则想起洞玄的话,一时无言。
观云舒注意到赵无眠的神情,仰起小脸,语气带上几分得意与轻蔑,“看我做甚?距离你太近,导致你心跳如麻,不能自己了?”
赵无眠默然少许,而后问道:“我只是在想,小西天不允许你感悟真珠舍利宝幢,你就没有一丝不满?”
观云舒微微摇头,“以前是有一点,不过在太原,你不是说过习武就是习一口一往无前的气?即便没有九钟,我也有突破的自信。”
“我对你的影响这么大?”赵无眠笑道。
观云舒与赵无眠对视一眼,而后眉眼低垂,好像是有点害羞似的垂首,轻轻点了个小脑袋,“的确如此……谢谢你。”
赵无眠默默移开视线,深呼一口气,感觉这个尼姑可爱得可怕。
不知何时,两人寻了个月光透过竹林缝隙洒落的地方,借着月光看书。
银月高悬于空,月光挥洒而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躲在竹林看闲书的男女,逐渐忘记了时间。
观云舒此刻不再去想寺内细作,江湖大势……她什么也不想,只想就这样和赵无眠一起躲在竹林里看闲书。
第90章 无归
半晚上的时间赵无眠与观云舒便看完了一整本《竹影记》,回去的路上,观云舒稍微落后赵无眠几步,望着他的背影,眼神还有几分恍惚。
她心想自己是着了魔不成?有这时间,去睡会觉,去练会武,亦或是干什么不好?非要在佛寺和一个男人躲在竹林里看了一本讲男女之事的闲书……
但话虽如此,观云舒细细琢磨,却是恍然惊觉,自己心底居然一点也不后悔,反而还隐隐期待着等以后再和赵无眠偷摸看书,亦或是偷偷摸摸干些其他的事情。
心底更多的是疑惑……这明显不太正常,她从前哪里会这样做?
因此小尼姑蹙着眉头,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心想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
总不能真让赵无眠私底下去看什么所谓的《尼姑艳史》,万一他在看那等下流之书时想着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只是确认他没看那等下流书罢了。
观云舒暗暗点头,已经理清了缘由,那自己为何会在确认那本书没有问题后,依旧同赵无眠看竹林里看书呢?
细细想来,她只是与赵无眠缩在竹林里看一本闲书而已,又没真的发生什么,何必多想?
此刻胡思乱想,倒是显得自己心不净,落了下乘。
念及此处,小尼姑顿时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大藏经》,力求心无杂念。
回了别院,已是深夜。
即便观云舒此前已经回来过一次,为洛朝烟报了平安,她仍然待在房中静坐,一如以往等着赵无眠回来,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可是不少,饶是赵无眠也有些心力憔悴,因此回了屋,赵无眠就打着哈欠想睡觉。
观云舒这才回过神来,不再继续默念经文,道:“我房间就一个床,怎么睡?”
观云舒的房间结构简单,只有一间卧室与客厅,而客厅正对大门,深冬的夜晚跑客厅睡觉,风寒不至于,但想必睡得不甚舒服。
赵无眠取下蓑衣斗笠,将昆吾与白霜倚在墙边,微微挥手,“这种细枝末节有什么可在意的?有的睡就不错了……有没有被褥,我打个地铺。”
确实没什么可在意,逃亡至今就是破庙也睡过不少次了。
观云舒手指轻点下巴瞥了赵无眠一眼,从柜子里抱出还有点香喷喷的被褥与毯子,显然都是她用以换洗的。
在她铺毯子之际,洛朝烟又拉着赵无眠为他再度伤口撕裂的肩膀上了药,幽幽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虽然受了伤,但也收获颇丰。”赵无眠不以为意。
上了药,洗漱后,几人也没再多话,熄了灯便合衣而眠。
观云舒的被褥满是淡淡的幽香,这股独特的香气赵无眠已经闻过很多次了。
在他模模糊糊睡去之间,脑中又浮现自己‘陷入云海’的景象,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也历历在目……顿时睡得更舒服了。
赵无眠深睡过去,但躺在床上的两女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洛朝烟是在想赵无眠打地铺能不能睡好,会不会咯得慌。
观云舒则是想起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她的闺房中睡觉,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保守到极点的尼姑而言,还不至于心底波澜不惊。
各怀心思,却一夜无话。
赵无眠做了个梦,梦里有苏青绮,洛朝烟,观云舒。
睡梦中,他依稀感觉到旁边有什么动静,睁开眼眸,观云舒正坐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赵无眠……神情淡漠,可惜有一点点黑眼圈,让她显得有几分憔悴。
“你昨晚没睡?”赵无眠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子,打趣道:“让我猜猜,第一次有男人进你的闺房与你同住你屋,你就有些难以入眠了?不是我说,观姑娘啊,江湖人不拘小节……”
赵无眠还没说完,眼前便出现一双肤如白玉,线条优美的脚丫,似乎有些冷,所以小巧玲珑的脚趾微微蜷缩着,便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观云舒明显也才刚起床,虽然穿着衣服睡觉,但显然没穿鞋子,也没穿袜子,一双白嫩精致的小脚丫就这么踩在床下,也就是赵无眠躺着的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