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翻个身子,一眼就能平视到。
赵无眠觉得自己对脚其实不感兴趣,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见观云舒的脚,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不少。
啪————
观云舒瞧见赵无眠直勾勾盯着她的脚丫看,又被他言语嘲讽,顿时小脸闪过一丝羞愤,恼火之间竟是一脚隔着被褥踩在赵无眠的胸膛上,而后正在屋外烧水准备洗漱的洛朝烟便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嗓音。
“洗漱吃饭!练武!”
洛朝烟动作一顿,看向两人的方向,而后眉梢眼角浮现一抹笑意……想来进展很顺利。
揪出一个细作已经足够洞玄顺藤摸瓜清理门户,若是连这也做不到,小西天直接原地解散得了。
等从细作嘴里逼问出更多线索,他也该动身前往京师。
太玄宫人,又是护龙使者,京师于赵无眠而言,不亚于龙潭虎穴,此刻武艺自是能高一分便高一分。
观云舒后院便是一座演武场,刀枪剑戟,木桩假人应有尽有。
如今快半个月无人踏足,已经铺洒上一层厚厚的积雪。
观云舒领着赵无眠来至此处,绝美的俏脸又带上一副淡漠清冷的神情,但赵无眠可不会被她的表情唬住,问:“是练《五气经》,还是你当初承诺的小西天武学?”
“你想学什么?”观云舒从怀中取出《五气经》,翻开一页,而后不等赵无眠回答,便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
“苏青绮离开的那晚上,我将这秘籍翻了翻,不愧是铁罗刹夫妇的成名武学,其内记载的五种武艺尽为上乘,不亚于我寺的《易筋洗髓经》《万佛朝相拳》……
……不过其内记载的指法篇,也就是‘不归指’,倒是同我寺的‘大罗弥天指’相得益彰,可引其所长,杂糅为一门指法,既有‘不归指’的出招不归,势如破竹,又有‘大罗弥天指’的浩大无垠,威压盖世,所以今天你随我学指法。”
“这才一天,你就能将两门不同的指法融为一处?”赵无眠惊为天人,第一次体会到观云舒‘第一元魁’的含金量。
观云舒柳眉微微蹙起,琢磨了下,才回答:“不归指有我等佛门武学的影子,你的刀法‘云倚楼’则满是剑宗的凌厉锐意,《五气经》应该是某位高人行于江湖,观天下武学,根据各门各派所长,特地悟出的五类外功……本就同根同源,我自然有能力各取所长。”
说罢,观云舒语气又带上几分得意,“当然,即便是洞玄师叔也未必能在一天内做到这种地步,我可是百万无一的武学鬼才,你现在为我行一拜师礼,我也能心安理得接受。”
“你和慕璃儿都想当我师父?原来我这么受欢迎。”
观云舒杏眼一眯,收起《五气经》,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出刀吧,我让你领会领会这门指法的威力。”
显然是想借着练武的机会好好教训赵无眠一顿。
“你没修过横练功夫吧?伤了你怎么办?”
观云舒没说话,而是忽的出手,一指探出,速度快得吓人。
赵无眠没有拔刀,而是侧身扭转,却看观云舒玉指自赵无眠的身侧探过,径直点在身后一颗古树上。
一指点下,古树表面没有任何损伤,连个小口都没有,但却听‘轰’的一声,古树内部赫然开裂,木屑纷飞,这一指若是点在人体,当场就能将那人的内脏轰碎。
“这是‘大罗弥天指’,伤其内在。”说罢,观云舒又淡淡挥出一指,平平无奇,宛若情人间的打闹,既无速度,也无气势。
赵无眠琢磨了下,决定试试深浅,于是刀出三寸,以刀身格挡。
观云舒见状却是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手指错开,再度点在那颗树上。
咔————
本就中空的古树当即断裂,两人本就一步一遥,观云舒上前一步,近乎贴在他的身前,赵无眠眉梢挑了下,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小腰。
两人身后的古树‘咔咔’破碎,横向倒下,树上的积雪纷纷而落,于两人周围纷飞。
“无归指,以短兵所长,‘一寸险一寸短’为要意,乃无兵刃时的对敌之法,气息内敛却杀伤巨大,若是没有防备定是要吃亏。”观云舒淡淡仰起小脸,望着赵无眠的眼睛解释道,而后抿着粉唇,眼角余光瞥了眼赵无眠放在她腰后的大手,随后精致的容颜浮现一抹轻蔑之色,
“终于被我的魅力折服,难以自禁?”
“并没有被你折服,但的确难以自禁。”赵无眠微微颔首,如实承认。
观云舒杏眼瞪大一分,有几分不知所措,而后反应过来,用力将赵无眠推开,别开视线,望着那被她两指点趴的古树,粉唇紧紧抿着,小脸带着几分微红。
古树的积雪落在她的肩头,头发上,她却恍然未觉。
?
太原城内。
如今过去了一天一夜,慕璃儿才牵着匹随手买来的普通马匹赶至太原。
太原依旧风声鹤唳,落霞街上的残肢断臂已经被收拾干净,但不少被毁坏的房屋还破破烂烂耸立在街道两侧。
城门守卫换成王府亲卫,手持弓弩的卫士在城墙之上来回巡视。
以慕璃儿的身份自是不会遭遇刁难,一路直行,来至晋王府,正好撞见准备离去的秦书子。
秦书子微微挑眉,拱了拱手,而后瞥了眼慕璃儿牵着的马匹,问道:“近日太原极为不安生,慕剑主怎么不贴身保护湘竹郡主?”
秦书子此话是在怀疑慕璃儿是否与先前的抢马案有关。
慕璃儿眉梢微蹙,“我是剑宗剑主,自然也有宗门之事需要处理……还是说,偌大的晋王府,连湘竹都保护不了?”
“王府固若金汤,湘竹郡主在此地自然无虞。”秦书子侧过身子,让开路。
他可不是慕璃儿的上级,燕王一脉的人,如非必要自是得罪不得,眼看慕璃儿不愿多言,他总不能严刑逼供。
慕璃儿牵马走了几步,越过秦书子,而后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首看来,“听说抢了千里马的贼人乃是幻真阁叛徒,原先隶属苍花楼……苍花娘娘如何说?”
秦书子眉梢微蹙,王府之内可是不太相信苍花娘娘会如实帮忙,但他还是如实道:“苍花娘娘昨日清早便离开太原,缉拿贼人,但去往何处我们不知,根据方向判断,兴许是京师。”
“可有贼人的线索?”
秦书子还是摇头,但实际上还真有,许然,也就是洛朝烟的舅舅有在晋北出没的消息,洛朝烟不可能不和他碰面,因此晋王打算从许然这边下手……当然,这种事便没必要告诉慕璃儿了。
慕璃儿微微颔首,牵马离去。
秦书子则快步离去,召集人手,打算去晋北一探究竟。
洛湘竹正坐在西厢屋内,柳眉微蹙,却是在提笔作画。
画中乃是一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腰跨一刀一剑,手持雪白长枪,单骑马踏长街的江湖游侠儿……画工精湛,跃然纸上,正是赵无眠。
洛湘竹并未外出,没见过赵无眠抢马的模样,此刻纯粹靠着丫鬟打听而来的消息作画……她也不知为何要画赵无眠。
自从赵无眠来了王府后,她心底便总是冒出他的影子,一开始纯粹是因为愤恨,不满,但如今瞧了赵无眠写给她的信后,她已经不太有怨气。
她确实没有中毒,此刻已经没有再与赵无眠见面的必要,但慕璃儿还因为她的请求在外抓捕赵无眠,因此洛湘竹自然还在想着他,这才闲得无聊,为他作一幅画。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慕璃儿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洛湘竹正在为赵无眠作画,不由柳眉挑了挑,心底流露出几分狐疑,心想湘竹莫非还真对他有意?
洛湘竹闻声看来,绝美小脸顿时浮现一分惊喜,快步上前直接抱住慕璃儿,眼里都带上了几分雾蒙蒙的……一天一夜过去,其实她心底还担心着自己的师父会不会遭了赵无眠毒手。
想着,她便朝慕璃儿身后看去……没有赵无眠的身影。
她眼底流露出几分失望。
慕璃儿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双手扶着洛湘竹的香肩,“我知道你很想见到那小子,我也是满心疑问,不过我们已在太原耽搁够久了,秦书子都开始怀疑我协助那小子逃亡,再待下去,恐怕会遭晋王试探……我们先收拾行李上路去晋北,路上再谈那小子的事。”
洛湘竹听得有些晕乎乎的,但还是乖乖点头。
慕璃儿看向那副‘马踏长街图’,“那幅画也要带上?”
洛湘竹微微一愣,而后小脸不知为何泛起一丝羞意,拿出纸笔写道:【随手画的,没必要带上。】
“怎么没必要?”慕璃儿打量一圈,啧啧称奇,“画得不错,烧了怪可惜的,但留在这儿,若是被王府的人发现,定然惹人起疑……带着吧。”
简短交流几句,两女便收拾行李,再去为晋王请辞,而后带着一众燕王护卫离开太原,匆忙往晋北而去。
第91章 云舒
赵无眠天赋一流,习武速度极快,观云舒也实属良师,既亲身演示,又讲解原理,短短一天时间,赵无眠便将‘不归指’与‘大罗弥天指’的要领与招式尽数领悟。
但观云舒是将这两门指法融为一门武学,因此理应起个新名字。
“弹指神通。”赵无眠站在木桩前,回忆了片刻这门指法的窍门,而后食指贴在拇指上,做‘脑瓜崩’的手势,轻轻一弹,明明看上去不慎用力,但木桩却是瞬间从中间断裂,上半部分猛然向后倒飞,而后在空中指法蕴含的气劲迸发,木桩当即四分五裂。
观云舒负手而立站在一旁,眼底还有几分惊叹,显然是第一次见识到赵无眠的天分,按照她的预想,即便赵无眠再快,也得学半个月才能入门,而后再苦修半年才可登堂入室。
但如今细细看去,赵无眠根本不需要她再教导什么……他现在欠缺的只是用实战来将这门指法融会贯通。
赵无眠回首看向观云舒,笑道:“这个名字怎么样?”
观云舒回过神来,手指轻点着下巴,打量赵无眠几眼,啧啧称奇,“当初你说自己又自律,又有天分,如今自律对上了,天分也对上了。”
“我以前难道没有说过吗?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从不说谎。”
观云舒歪了下小脑袋,定定望着他,表情淡漠无比,“你不是佛门中人,但至少在小西天,请你不要说那么多谎话”。
赵无眠改口:“不过是我失忆前比较能打,拳掌腿指,刀枪剑戟样样精通,所以才学得快而已。”
观云舒微微摇头,“到了你我这个境界,习一门崭新武艺自是无需多久,毕竟基础早已打磨得无比扎实……但你悟性上佳,这和基础无关。”
“或许吧……所以你觉得‘弹指神通’这个名字怎么样?”
“太难听了。”
“那你有何高见?”
“我糅合两家之长所创武学,自然要以我的名字命名——云舒指。”
“直接拿自己的名字命名武学……你的自恋又上了一层楼,令我大开眼界。”
“不好听?”观云舒冷冷望着赵无眠,语气危险。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赵无眠朝别院走去,口中笑道:“好听极了。”
观云舒微微一愣,略显错愕地上下打量了赵无眠几眼,而后反应过来,小碎步跟上去。
“你写的诗?”
“抄的。”
“我不信,这诗分明就是以我名讳为灵感而写。”
“我说谎时,你让我在佛门圣地不得打诳语,但我如今诚实相告,你又不信,女人啊……”赵无眠脚步一顿,偏头看了眼观云舒,“之前我还觉得尼姑不是女人,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说罢,他推开别院的后门,语气又柔和下来,“圣上,今晚吃什么?”
“观姑娘家里没什么荤腥,但素斋我也做得很好吃,今晚吃豆角焖面……”洛朝烟温温柔柔的嗓音从屋内传来。
观云舒站在门外,用力深呼吸,胸脯起伏了好几下,这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
赵无眠来至平阳已有两天。
此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抢晋王千里马的消息已经传至此处,大街小巷都在商议此事,堪称全城震动。
晋地都安稳多少年了,鬼魁威压江湖,这些年哪个江湖人敢碰晋王的眉头?如今晋王的千里马就这么被赵无眠给堂而皇之抢了……这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啊。
更玄乎的是就连鬼魁都没在赵无眠手上讨的了好,不仅被打成重伤,还被当着无数人的面嘲讽。
一时之间,赵无眠风头无两,都快被传成第十一位武魁了。
但还没多少人把他和洛朝烟联系在一起……毕竟无论流言怎么传,无论有多少抢马的版本,赵无眠的身份都是从幻真阁叛逃而出的弟子。
但这消息落在真性耳中可就了不得了。
赵无眠携带一刀一剑一枪,而昨日打上山门的‘苏烟然’则是携带一刀一剑,两人同样身着蓑衣斗笠。
赵无眠抢马之后,一路直行赶往平阳,再直奔小西天,若是按照千里马的脚程,这是完全来得及的。
是同一个人吗?
从能力上谈,有可能是同一人,只是真性无论怎么想,都不明白赵无眠做这些事的缘由……他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