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 第644节

  酒儿斟酌间,转眼看向街头尽头。

  她自燕云的洞文方丈那儿,问出东海都督易将军隐居之所,这才马不停蹄赶来扬州。

  酒儿知道易将军是为了天下一统,才背弃辰国萧家,不忠,但有义。

  但理解归理解,可当初若非易将军如此干脆当了叛国贼,萧家断不可能如此简单国破家亡。

  她的爹爹与娘亲,也不会国破后二十年不曾相见,害得她们一大家子流落江湖,朝不保夕。

  酒儿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不求要了易将军一家老少的命,只求他们给酒儿一个说法,一个诚挚的歉意。

  待马儿吃过草料,简单给自己的小马也过了个年,吃了顿年饭后,酒儿才拉着缰绳,挨家挨户寻了起来。

  “上清街?小娘子,这儿是一品桥一带……您是迷路了吗?”

  一位抱着娃儿的妇人,站在门前,茫然望着酒儿。

  “啊?走错啦?”酒儿眼神错愕,问了路,又去寻。

  “上清街?上清街在城东,这儿是城南……女侠,您莫非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位商家掌柜,穿着红袍,坐在柜台后推算盘,闻言抬眼看来。

  酒儿稍显局促拉了拉棉帽,微微颔首。

  掌柜的微微一笑,抬手取出司南。

  “诚惠,三十两。”

  “三十两?”酒儿美目瞪大,小声道:“有些贵吧。”

  三十两当然贵,司南也不过一两银子,掌柜刚想说五两,便瞧眼前这位白衣女侠似不好意思讲价,轻声道:

  “能便宜五两吗?”

  掌柜一愣,后大手一挥。

  “二十两!看在年关的份上,给女侠便宜十两!”

  酒儿买了司南,判别了下方向后,随手将其塞进马鞍袋后,而后才发现……原来马鞍袋里已有十几个司南。

  “咦?平日想寻,半天找不到,原来都塞这儿了……”

  酒儿嘀咕着,牵马来至上清街。

  上清街一栋宅子前,也挂着红灯笼。

  勉强算是大户人家,宅子里也有几个丫鬟,来回出入。

  酒儿牵马站在宅子前,定定望着这院人家。

  丫鬟穿着喜庆,挎着竹篮,外出采买年夜饭需要的食材,口中则小声道:

  “小少爷今年便满岁了,听说都会迷迷糊糊叫娘哩。”

  “小少爷打小就跟人不同,寻常家的娃儿,哪个生下来不哭不闹?唯独咱们家小少爷,一出生就瞪着那大大的眼睛看夫人,哭也不哭……”

  “嘻嘻嘻,那会儿反倒是把夫人给吓坏了,还以为小少爷得了什么怪病,就要给他揍哭……”

  三三两两几位丫鬟走进宅子,交谈声也渐渐低了。

  酒儿沉默听着她们说话,又望着院门前的红灯笼,犹豫片刻,暗道大过年的,自己这不速之客登门拜访……是否该等年关过去再说?

  斟酌间,一位红衣妇人,裹着披风,怀里抱了个小娃娃走出院门。

  丫鬟侍立两侧,为她撑伞,宅院前停着马车。

  酒儿侧眼看去,那妇人并未注意到她,那可小娃娃却是抱着自己娘亲的脖颈,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看向酒儿。

  两人在雪中对视。

  直至妇人上了马车,小娃娃才朝酒儿眨了眨眼睛,约莫是在说‘再见’。

  酒儿噗嗤一笑,觉得这小屁孩果真同那几个丫鬟所言一般无二,挺有趣的。

  似是早慧,不似其余娃娃。

  妇人带着小娃娃,坐车离去,酒儿的视线也跟着马车而去,却不知,宅门有一缝隙,老管家透过缝隙,看到了她。

  一瞧见酒儿,那老管家顿如九天雷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竟同太子妃长得如此相像?”

  单此一眼,老管家便知酒儿身份。

  太子有一女儿,名为萧酒儿……这对于上个时代的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隐秘。

  他在原地呆滞片刻后,才连滚带爬,将这事告诉了主人家。

  所谓主人,正是易将军之子……那小娃娃的爹,一位三十岁上下的俊秀男子。

  听得这消息,他一言不发,沉默坐在椅上,默不作声抽着旱烟。

  “老爷,酒儿殿下这是来……寻仇?”

  “若真想要我们的命,她早便提剑上门,何须等在门前,迟迟不动手?”

  “那这是……”

  “太子是心善的人,他的女儿,断不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酒儿殿下恐怕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那我们是该……”

  老爷继续抽着旱烟,很快的,大堂云雾缭绕。

  不知过了多久,他道:

  “这是我们易家欠下的债,躲不了,也不该躲……我们躲了一辈子江湖追杀,但酒儿殿下都已找上门,我们还有何颜面再躲?”

  “不躲啦,不躲啦……”老爷喃喃自语,“我们对得起天下人,唯独对不起萧家,不能躲,不能躲……”

  酒儿并不知宅内谈话,她牵马,循着马车的痕迹,来至一片空地。

  红裙妇人,带着那早慧的娃儿放炮仗。

  那妇人是个胆小的,自己作为娘亲,不敢点炮,反倒让那娃儿来。

  爆竹响起,妇人被吓得一个激灵,竟将娃儿抱在怀里,用力之大,好悬没把那娃儿的骨头按碎,看得酒儿一阵眼跳。

  放了爆竹,他们又去坐船游街……这只是平平无奇的年关玩闹罢了。

  可酒儿看了一阵儿,却又叹了口气,牵马离去,寻一处客栈住下。

  易家小日子过得安稳平静,自己这不速之客登门拜访,实属不妥。

  酒儿暗道自己或许也该放下了。

  翌日,酒儿是被街上喧闹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声哈欠,推窗看去。

  客栈屋外,来往捕快,脚步沉重连续,伴随着几句街边闲谈。

  “听说了吗?上清街那边出了命案,一家老小,十几口人,无一生还,只剩一个小娃娃。”

  “啊!?这,这是仇家上门,还是……”

  “听说是自缢……十几口人,一同自缢而死。”

  “大过年的……晦气。”

  酒儿愣在原地,顾不得骑马,长靴在窗沿猛踏,一席白衣便若雪中惊鸿,飞掠而去。

  遥遥便落在易家院中的屋檐之上,却见院中捕快已在各处屋内来回搜寻。

  院子内,则用草席卷着十几具尸体,面上盖着白布,透过白布缝隙,可见他们的脖颈处,不约而同,有着淤青。

  酒儿再度呆滞。

  一位五大三粗的捕快,明显不会抱孩子,单是大手提溜着一位小娃儿的后衣领,将他提着走出屋,轻叹一口气。

  “这小家伙就是这户人家唯一的独子……一家老家齐齐上吊,唯独不带他,明显这家夫人动了恻隐之心。”

  说着,那捕快另一只捏着纸条,示意给诸位同僚看。

  “这还用血书写着什么‘酒儿殿下,您是心善的人,只望您放远空一条生路,为他寻一好人家……’”

  “哦?酒儿……这么说,还是仇杀?”

  “更像是被胁迫而死……”

  “唉,又是一桩江湖恩怨。”

  那小娃儿被捕快提着,极为难受,不断挣扎。

  眼前画面与捕快之语,字字诛心,又若重锤,敲在酒儿心底。

  她忽的大喝一声,“你放开他!”

  单听一声怒喝,在场诸位捕快只瞧眼前一花,一道白影闪过,那提着娃儿的捕快猝然向后摔去,砸进屋内。

  而那娃儿,却被一白衣女子抱在怀中,长靴轻点飞檐,眨眼遁去十数丈。

  数位捕快‘蹭’的拔出腰刀,知晓这白衣女子定然便是那位‘酒儿’,当即运起轻功,飞身追去。

  ……

  入夜,扬州城外,明月高悬。

  哗啦啦————

  河水清澈,映着银月,河流涌动,发出细细轻响。

  酒儿牵着马,在河边瘫坐下来,那娃娃被她裹着纯白披风,抱在怀中。

  酒儿望着河面倒映的一轮弯月,河上明月,细细碎碎,涟漪四起。

  呛铛——

  那娃儿落下了地,却是双手用力,握住清徐剑,拔剑出鞘,小脸憋得通红,指向酒儿。

  酒儿回眸望他。

  这时娃儿才知,这白衣女人,眼眶通红,兀自啜泣。

  原来方才是她在哭,于是河月细碎。

  两人对视少倾。

  不知是娃儿没了力气,还是什么,清徐剑无力垂下。

  “你叫远空?”

  “嗯……易远空。”

  “以后随我姓萧吧。”

  “你叫什么?”

  “萧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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