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他弟弟,金三爷原本浑浊的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是一种骄傲,却又夹杂着深深的自卑。
“我弟弟溥瑜,那是真正的天才!”
“他是北城武师榜上前三的绝顶人物,是形意门的亲传弟子,现在已经是暗劲大成,马上就要冲击化劲了!”
“家里老太爷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他,但他从来没亏待过我这个当哥的。”
金三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着陈棠喊道。
“陈棠,你知道吗?”
“小时候,咱们家被民国政府清算,那是真穷啊,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那时候我弟弟刚练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买不起虎骨、买不起人参。”
“是我!”
金三爷拍着自己的胸脯,眼眶竟然有点红。
“是我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是我偷偷去捡煤渣,去给人写大字,换了钱给他买药。”
“我虽然是个废物,我也知道我资质不行,练武练到明劲就是顶天了。”
“但我弟弟记情!”
“他现在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从来没短过我的花销,我的钱肯定是他给我存着呢。”
“老刘,你是不是私吞了?!”
管家老刘噗通一声跪下了。
“三爷,二爷是对您好,可二爷也说了,不能让您这么无休止地败下去啊……”
“这几年,为了给二爷买那天价的‘龙吟草’,家里的底子也薄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周围那些原本恨得牙痒痒的车夫们,听着这番话,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金三爷……
虽然是个混蛋,是个败家子,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
但对他弟弟,倒还真有几分当哥的样儿?
陈棠拎着金三爷的手,微微松了一松。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提到弟弟时眼睛发亮的废物王爷,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肃王府。
金家。
天才弟弟。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里迅速串联。
“师父说过,肃王府里有一幅从宫里流出来的【真武荡魔图】,那是道家至宝。”
“这金三爷既然是嫡系,虽然是个废物,但这层身份……”
陈棠眼底精光一闪。
钱,他不缺。
现在仁和车厂日进斗金,黑虎堂的地盘也都在生钱。
但他缺底蕴,缺能让他更进一步的“神意”!
《燕子三抄水》的灵猿之意,《虎豹雷音》的虎煞之意,虽然好,但终究是偏科。
要想真正踏入宗师之境,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见神不坏”,必须要有一幅包罗万象的顶级观想图来镇压心神!
【真武荡魔图】!
这才是无价之宝!
心思电转之间,陈棠脸上的煞气忽然收敛了几分。
他把金三爷往地上一扔。
“哎哟!”
金三爷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赶紧爬起来,躲到了管家身后。
“怎么着,陈棠,你……你想通了?”
金三爷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告诉你,一千二就一千二,你要是敢动我,我弟弟溥瑜绝对会把你碎尸万段!”
“钱,我可以不要那一千。”
陈棠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说道。
“什么?”
金三爷和管家同时愣住了。
连旁边的大头都急了:“陈爷,那可是八百大洋啊,能买多少条命了!”
陈棠摆摆手,示意大头闭嘴。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金三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金三爷是吧?”
“您也是个讲究人,既然手头紧,咱们可以换个法子抵债。”
“抵债?”金三爷警惕地捂住胸口,“我可不卖身啊!”
“……”
陈棠嘴角抽了抽,强忍住再抽他一巴掌的冲动。
“我听说,你们肃王府的库房里,有不少前清流出来的老物件?”
“我这人,是个粗人,但也想附庸风雅,学学那文人墨客的调调。”
陈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导。
“听说你们府上,有一幅画,叫什么……【真武荡魔图】?”
“那是道家的东西,挂在家里辟邪用的。”
“我对这玩意儿挺感兴趣。”
“若是三爷能把这幅画借我‘观摩’几天……”
陈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这剩下的八百大洋,免了。”
“不仅免了,这四位‘金刚’的医药费,我也包了。”
“这笔买卖,三爷觉得如何?”
第八十一章 真武荡魔图
金三爷愣住了。
管家老刘也愣住了。
啥?
一幅破画?
抵八百大洋?!
金三爷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幅画他有印象。
就挂在老祖宗那个阴森森的祠堂里,黑漆漆的,画着个披头散发拿剑的老头,看着就瘆人。
老祖宗把它当个宝,平日里还要上香。
但在金三爷眼里,那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还不如那八大胡同姑娘的一条手绢来得实惠!
“你……确定?”
金三爷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这陈棠,是个傻子吧?
那画又不是什么唐伯虎、齐白石的真迹,就是个不知名道士画的鬼画符!
用这破玩意儿抵八百大洋?
这简直是天下掉馅饼啊。
“确定。”陈棠点头。
“成交!!”
金三爷一拍大腿,生怕陈棠反悔。
“不就是一幅画吗?包在我身上!”
“我家那祠堂,平日里也就老祖宗初一十五去一趟,剩下的时间连耗子都不去。”
“我是嫡系子孙,进去拿点东西‘鉴赏鉴赏’,那是天经地义!”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哼,先答应下来!
只要逃过这一劫,回了北城,那就是龙归大海。
到时候,我直接去找我那个天才弟弟溥瑜!
让他派两个暗劲,甚至亲自出手,把这陈棠给做了!
到时候,别说画了,连那一千二百块大洋,老子都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至于契约?呸!跟泥腿子讲什么信用!
金三爷越想越得意,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奸笑。
“那……陈爷,咱们这就算两清了?”
金三爷搓着手,试探着往外挪步子。
“咱们这车被砸了,人也打了,这画我也答应给您送来了,我是不是能走了?”
陈棠看着金三爷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哪里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世家子弟,大多是这种德行。
记吃不记打,当面叫爷爷,背后捅刀子。
“走?”
陈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