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早。”陈棠笑了笑。
刘四爷盯着陈棠看了足足半分钟,才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你是真狠啊。”
刘四爷压低声音,“黑虎堂那边炸了锅了。死了四个红棍,这在南城是天大的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
“他们没敢声张。因为现场没留下活口,也没人看见是谁干的。这种哑巴亏,他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查,反而丢人现眼。”
“那是他们运气不好,路滑,摔死的。”陈棠一脸无辜。
刘四爷嘴角抽了抽。
摔死能摔出飞斧来?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在这乱世,只要能活下来,那就是本事。
“行了,这事儿先翻篇。”
刘四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帖子,递给陈棠。
“正好,既然你身手这么硬,有个活儿,非你莫属。”
“什么活?”
“今儿晚上,子时。”
刘四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外面,“去趟‘鬼市’。”
鬼市?
陈棠眉头一挑。
那是北平城最神秘的地方。
半夜开市,天亮散场。
卖的东西,来路都不正。
有前清遗老偷出来变卖的古董,有土夫子刚从墓里挖出来的冥器,也有贼偷来的赃物。
在那里,只看货,不看人,不问出处。
“去那干嘛?”
“有个贵客,要在鬼市买件东西,需要个腿脚快,嘴巴严,关键时刻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跟着。”
刘四爷拍了拍陈棠的肩膀。
“那贵客点名要最好的车夫。我寻思着,全车厂也就你这双腿够格。去一趟,两块大洋,外加两成赏钱。”
两块大洋。
这价钱,是普通活儿的几十倍。
而且是去鬼市。
陈棠心里一动。
他正好也想去鬼市逛逛。
他身上现在有那本《十二路谭腿》,但他只知道技法,对于这江湖上的门道,还是两眼一抹黑。
鬼市鱼龙混杂,消息灵通,说不定能淘换点别的武功秘籍,或者买点更好的药材。
“接了。”
陈棠把红帖子往怀里一揣。
……
这一天,陈棠没怎么拉活。
他养精蓄锐,顺便去铁匠铺把那三把飞刀磨了磨,又买了个更隐蔽的牛皮刀囊,绑在小腿肚子上。
夜深了。
北平的街头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着雪花在打转。
子时将近。
陈棠拉着车,接了那个神秘的黑斗篷老头,一路无话,直奔晓市口。
到了地儿,那是一片乱坟岗子旁边的空地。
此时,虽然是半夜,但这里却是影影绰绰,到处都是人。
没人说话,没人吆喝。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个小马灯,照着地摊上的物件。
买主看货,也是蹲在地上,不问价,伸在袖子里摸手势,这叫“看货不问人,买卖不张嘴”。
“你在外面等着。”
黑斗篷老头扔下一句话,独自钻进了人群里。
陈棠把车停在暗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这鬼市,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见有个摊子上摆着带土腥味的青铜器,还有个摊子上摆着几把带血槽的匕首。
闲着也是闲着,陈棠压低帽檐,凑到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
既然有了《十二路谭腿》,万一能淘到什么《如来神掌》或者《九阳神功》呢?
“老板,有好书吗?”陈棠压低声音。
摊主是个戴着瓜皮帽的瘦子,眼神猥琐,嘿嘿一笑。
“懂!小哥看着年轻,火气挺旺啊。”
“来来来,这本《金瓶梅》插图版,这本《玉蒲团》精装版,都是宫里流出来的……”
陈棠脸一黑。
神特么火气旺。
“我要练武的!”
“练武的?”
摊主一愣,随手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皱皱巴巴的破书。
“这有本《母猪的产后护理》……哦不对,拿错了,是这本《太极拳养生指南》,两个铜板你拿走。”
陈棠翻了两页。
画的小人跟广播体操似的。
垃圾。
看来捡漏这种事,真的是看命。
那种随便在地摊上就能买到绝世神功的剧情,那是话本里骗人的。
正当陈棠失望准备离开时。
远处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抓贼啊,那是我的东西!”
一声尖叫划破了鬼市的寂静。
紧接着,那个黑斗篷老头有些狼狈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怀里死死抱着个紫檀木的匣子,跑得帽子都歪了。
在他身后,三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拎着短刀,恶狠狠地追了上来。
“拦住那个老东西,他抢了咱们的‘龙骨’!”
龙骨?
陈棠不知道那是啥,但他知道,自己的金主有麻烦了。
这老头要是死了,那两块大洋的赏钱找谁要去?
“上车!”
陈棠大喝一声,拉着车猛地冲到老头面前。
老头也不含糊,像个猴子一样窜上车,气喘吁吁:“快,快跑,去东直门。”
“坐稳了!”
陈棠双臂一较劲,甲字号洋车的胶皮轮子在冻土上摩擦出一阵青烟。
嗖!
车子像是离弦之箭,直接冲向黑暗的胡同。
后面那几个汉子显然也是练家子,脚步飞快,一边追一边骂:“孙贼,给我站住!”
“站住?你当我傻啊?”
陈棠冷笑一声。
前面的胡同是个九十度的死弯,地上全是结冰。
若是普通车夫,这时候肯定得减速,甚至得下车推。
但陈棠是谁?
那是练了十二路谭腿、腿部力量爆炸的挂逼。
“抓紧了,我要漂移了!”
陈棠大吼一声。
“啥?啥移?”老头一脸懵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陈棠猛地一压车把,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蹬,整个身子向内侧倾斜。
嗤——!!!
洋车的两个轮子竟然在冰面上横着滑了过去。
一个极其漂亮的,只有在赛车场上才能看到的“惯性漂移”,硬生生把这辆黄包车拐进了胡同。
后面的几个汉子追得太急,脚下打滑。
砰砰砰!
几个人像是保龄球一样撞在墙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卧槽?!这拉车的是耍杂技的吧?”
领头的汉子爬起来,气急败坏,“追,别让他跑了。”
他们抄近道,从另一条巷子包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