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息嘛……等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四九城的‘角儿’,帮我办件事就行。”
车停了。
“下去吧。记住,那块龙骨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那老头在东直门下车后,往通州方向跑了。”
“谢赵爷。”
陈棠也没矫情,揣好房契,推门下车。
看着陈棠离去的背影,前排的司机忍不住问道。
“老爷,这小子虽然有点本事,但值得您下这么大本钱吗?”
赵元朗眯起眼睛,看着陈棠那双稳健有力的腿。
“你懂什么。”
“刚才在车上,我试着用‘听劲’探他的底。结果我的劲力刚一接触,就被一股子燥热的暗劲给弹回来了。”
“这小子,怕是已经快练出整劲了。”
“一个拉洋车的,二十岁不到练出整劲……有意思,有意思。”
……
陈棠回到大杂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胡同里弥漫着一股烧煤球的呛人味儿,混合着下水道冻裂后的酸腐气。
这就是底层。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福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还没进屋,陈棠就听见自家那破门板里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
陈棠眉头一皱。
平时这破屋子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今儿是怎么了?
推门。
一股廉价的脂粉味儿扑面而来。
只见炕沿上坐着个穿红红绿绿棉袄的胖妇人,脸上抹得煞白,嘴边还有颗长毛的大黑痣。
正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陈小雨缩在墙角,低着头,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哥!”
见陈棠回来,陈小雨像是看见了救星,噌地一下窜过来,躲在陈棠身后。
“你是谁?”
陈棠把号衣一脱,露出里面紧实的腱子肉,眼神冰冷。
“哟,这就是陈棠吧?”
胖妇人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那一双绿豆眼在陈棠身上上下扫了两圈,透着一股子精明。
“我是前门大街的王媒婆。今儿个来,是给你们家道喜的。”
“喜?”
陈棠冷笑一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喜从何来?”
“你也知道,你们兄妹俩在这北平城漂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特别是你这妹子,十四了,是个大姑娘了,总不能跟着你拉一辈子洋车吧?”
王媒婆挥舞着手绢,吐沫星子乱飞。
“这不,西直门的孙掌柜,家里开着两家粮油铺,那是富得流油,人家看上你妹子了,想纳个小的。”
“纳妾?”
陈棠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孙掌柜今年五十了吧?”
“年纪大懂疼人啊!”
王媒婆一拍大腿。
“而且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立马给三十块大洋的彩礼。”
“三十块啊,够你拉十年洋车的!到时候你也娶个媳妇,这日子不就红火了吗?”
陈小雨在身后死死抓着陈棠的衣服,身子发抖。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穷人家的女孩子,要么做童养媳,要么被卖去当姨太太,命比纸薄。
三十块大洋,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一条命的价钱。
“三十块……”
陈棠重复了一遍,眯起了眼。
“你是觉得,我陈棠的妹妹,就值三十块大洋?还是觉得,我陈棠穷得要卖妹求荣?”
王媒婆脸色一沉。
“姓陈的,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拉洋车的臭苦力,装什么大尾巴狼?三十块大洋你见过吗?怕是你这辈子连大洋长啥样都不知道吧!”
她站起身,双手叉腰,一脸横肉乱颤。
“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孙掌柜跟侦缉队可是有交情的,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
啪!
一声巨响。
那张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烂木桌子,直接被陈棠拍得裂开了一道缝。
王媒婆吓得一哆嗦,刚想骂街。
但下一秒,她的眼睛直了。
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那裂开的桌面上,赫然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袋口敞开。
里面白花花的,全是“袁大头”。
足足五十块!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银元的光泽,刺得人眼晕。
“这……”王媒婆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还没完。
陈棠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地契,轻轻压在那堆大洋上。
“认字吗?”陈棠淡淡问道。
王媒婆虽然不识多少字,但那上面的大红印章她是认得的。
那是房契!
“南……南锣鼓巷?!”
王媒婆尖叫出声。
那可是富人区,随便一个小院子都得几百大洋起步!
这陈棠不是拉洋车的吗?不是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吗?
哪来的这么多钱,哪来的房契?
“滚。”
陈棠只有一个字,煞气冲天。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之后才有的气势。
王媒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
这哪里是个苦力,这分明是个煞星!
“我、我这就滚,这就滚……”
王媒婆连那把瓜子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屋门,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就被这煞星给撕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
陈小雨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大洋和房契,小嘴微张,像是做梦一样。
“哥,这……”
“收拾东西。”
陈棠把大洋和房契收好,环顾了一眼这个阴暗潮湿、满是霉味的破屋子。
“咱们搬家。”
“今晚就搬?”
“对,立刻,马上。”
陈棠眼神坚定。
有了钱不花是王八蛋,有了房不住是傻缺。
既然已经露了白,这大杂院就更不能待了。
这里鱼龙混杂,刚才王媒婆那一嗓子,指不定多少红眼病听见了。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在这种贫民窟里,有时候邻居比强盗更可怕。
……
东西不多。
两床破棉被,几件旧衣服,还有那个还没吃完的半罐猪油。
陈棠找了个大包袱皮,一股脑全卷了。
“哥,这破锅还要吗?”
“不要了!”
“那这个缺口的碗呢?”
“扔了!”
“这半袋子棒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