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沧海放下书卷,那双眼睛虽然温和,但偶尔闪过的精光,依然能让人感受到这位曾经“拳镇津门”的宗师威压。
“这次冬狩,可还顺利?”
“回师父。”
白狼膝行两步,双手高举那个装着【雪岭血参】的布包,声音颤抖。
“弟子无能,没能夺得魁首,但这救命的药……带回来了。”
于沧海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那株通体赤红,根须如龙的血参,静静地躺着。
“好药。”
于沧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眉头一皱。
“只有一株?”
“我记得老鸦口的绝壁上,应该有三株才对。难道是被世家的人毁了?”
白狼低下头,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不是毁了。”
“是被……被人拿走了。”
“谁?”
“陈棠。”
提到这个名字,白狼、红莲和铁牛三人的神色都变得极其复杂。
“陈棠?”
于沧海沉吟了一下,“就是那个南城拉洋车出身,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年轻人?”
“是。”
白狼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未消的震撼。
“师父,此人……妖孽。”
“他不仅以意合境逆斩了气合境的尚云飞,更是……更是在我们三人联手之下,一招破敌。”
“什么?!”
于沧海终于动容了。
他太清楚自己这三个徒弟的实力了。白狼是气合,红莲和铁牛也是意合巅峰,三人还有合击阵法。
竟然被一个拉洋车的,一招破了?
“而且……”
白狼苦笑一声。
“这株药,是他送的。”
“他本来可以把三株都拿走,甚至可以杀了我们。”
“但他留下了这一株。”
白狼深吸一口气,把当时陈棠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这株药,是敬佩义和团的先烈。”
“他说,这世道虽然烂了,但中国人的脊梁,还没断!”
静室里,一片死寂。
于沧海听着这番话,那双早已看透世事沧桑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好……好一个脊梁没断。”
“咳咳咳……”
于沧海激动得剧烈咳嗽起来,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豪迈笑容。
“老夫这一辈子,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
“但有这份心胸,有这份格局,还有这份狠辣手段的年轻人……”
“凤毛麟角。”
“周正山那个老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收了个好徒弟啊!”
于沧海抚摸着那株血参,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看向白狼,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白狼。”
“弟子在。”
“传我的令,通知北平分舵。”
“我想给这个陈棠……一个名额。”
“名额?”白狼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师父,您是说……”
“没错。”
于沧海缓缓吐出两个字,重若千钧。
“火种!”
“轰!”
不仅是白狼,连红莲和铁牛都震惊得跳了起来。
“师父,您三思啊。”
红莲忍不住说道,“‘火种’计划,那是咱们义和盟最高的机密,也是咱们倾尽全力培养的未来领袖。”
“每个分舵,每年只有三个名额。”
“这每一个火种,背后都是无数海外华侨的血汗钱在堆着。”
“百年老参随便吃,西洋的精密枪械随便用,甚至还能送去德国、苏联深造军事指挥。”
“那是要从几千个考察对象里层层筛选出来的,必须是身家清白,对盟里绝对忠诚的死士。”
“这个陈棠……他毕竟是个外人,而且还是振威武馆的人,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义和盟的“火种”,那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一旦成为火种,就意味着拥有了调动义和盟庞大资源的权限。
药材?那是按斤送的!
情报?那是遍布天下的!
甚至如果出了事,义和盟会不惜一切代价,出动化劲宗师,甚至是动用海外的关系去捞人!
这待遇,比那些世家少爷还要高不少!
“冒险?”
于沧海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咱们干的是什么事?”
“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洋人干,跟军阀干。”
“这本身就是天下最大的冒险。”
于沧海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世界地图前。
“现在局势越来越乱了。”
“日本人步步紧逼,北洋政府软弱无能。”
“咱们需要的,不是那种只会听话的死士。”
“我们需要的是……”
于沧海猛地转身,手掌如刀,凌空虚劈。
“是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狠,敢捅破这天的刀。”
“这个陈棠,出身寒微,却能逆天改命。面对世家围剿不退缩,面对强敌敢亮剑。”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那口气,有那根脊梁!”
“这就够了。”
于沧海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此事已定。”
“白狼,你亲自去办。”
“带上咱们的诚意,去见陈棠。”
“告诉他,只要他点头,义和盟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世家不敢给他的,我们给。”
“督军府给不了他的,我们给。”
“我要让他知道……”
于沧海眼中精光爆射。
“这江湖,不只是那些腐朽世家的江湖。”
“更是咱们这帮有血性的汉子的江湖!!”
“是!!”
白狼三人齐声应道,热血沸腾。
……
【北平,珠市口,同济生药铺后院】
这地界儿,明面上是家做生意的老字号药铺,门口挂着黑底金漆的招牌,柜台上那老掌柜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比街上叫卖“硬面饽饽”的吆喝还脆。
可只有真正的道上人知道,这药铺后院那两进深的大宅子,才是北平城地底下真正的心脏……义和盟北平分舵。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虽毒,却晒不透这深宅大院里的阴冷。
分舵的偏厅里,一股子陈年普洱混着旱烟叶的味道弥漫着。
一张花梨木的大案后,坐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绸缎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干瘦却青筋暴起的小臂。手里没拿刀枪,而是拿着一支吸饱了墨的狼毫笔,正在账本上勾勾画画。
这人便是义和盟北平分舵的副舵主,人称“铁算盘”的唐龙。
“当、当、当。”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