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碎砖烂瓦,还有几滩没干的血迹。几辆黄包车被砸得稀烂,堆在墙角。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陈爷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紧绷着神经、手里拿着家伙守在内院门口的兄弟们,瞬间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像是见到了主心骨,激动得围了上来。
“陈爷,您可算回来了。”
二狗子胳膊上缠着绷带,眼圈通红。
“那帮孙子太欺负人了,几百号人轮着番的来踢馆,要不是赵爷顶着,咱们这招牌就被砸了。”
陈棠跳下车,看着这一院子的伤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子刚刚收敛起来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
“师兄呢?”陈棠问。
“在里面。”
二狗子指了指正厅。
陈棠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正厅里,赵铁桥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光着膀子,那模样虽不显狼狈,却也是累得够呛。
他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汇聚成溪。
虽然身上没什么明显的刀伤棍痕,毕竟是武师榜第六十三的高手,这帮乌合之众还近不了他的身,但这车轮战实在是太耗精气神了。
他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九环大砍刀,刀刃上全是崩开的缺口,还滴着别人的血。
在他脚边,躺着七八个不知死活的挑战者,被捆成了粽子。
“师兄。”
陈棠心里一酸,快步走上前。
赵铁桥听见声音,费力地睁开眼,那是被汗水煞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看见是陈棠,这汉子想要咧嘴笑笑,却猛地咳嗽了两声,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破了的风箱,那是气血亏空,提不上气的征兆。
“咳咳……师弟,你回来了?”
“没事,师兄没事。”
赵铁桥想要站起来,却晃了两下又跌坐回去,大口喘着粗气。
“这帮孙子……人太多了。”
“车轮战啊,从早打到晚。”
“不过你放心,咱们振威武馆的招牌,没倒,师兄给你护住了。”
“这帮杂碎,没一个能迈进这正厅一步的。”
陈棠看着师兄那汗如雨下,脸色煞白的样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赵铁桥虽然是暗劲大成,实力碾压这帮人,但毕竟早年肺腑受过伤,气息不足。
几百号人的车轮战,这是硬生生要把他累死啊。
“师兄,辛苦了。”
陈棠从怀里掏出一颗孙家送的补气养血的丹药,亲手喂给赵铁桥服下,又伸手在他后背推拿了几下,帮他顺气。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你……”
赵铁桥一把抓住陈棠的手,眼神里全是焦急。
“师弟,你千万别冲动。”
“现在外面全是人,全是想踩着你上位的亡命徒。”
“他们就等着你露面呢。”
“你现在的境界……”
赵铁桥上下打量了陈棠一眼,因为陈棠气息内敛,他并没看出深浅,只以为陈棠还是力合境。
“我知道你明劲无敌,但外面这次来的,有好几个是真正的暗劲高手。”
“那个‘八臂哪吒’韩通,还有那个练铁砂掌的刘七,都是武师榜上排号的人物。”
“他们是受了世家的指使,专门来废你的。”
“你听师兄的,赶紧从后门走,回武馆,找师父。”
“不到暗劲,千万别露头。”
“只要你在武馆里躲着,有师父震着,他们不敢乱来。”
看着师兄那焦急的样子,陈棠心里暖暖的。
他轻轻拍了拍赵铁桥的手背,帮他把大刀拿下来,放在桌上。
“师兄,不用躲。”
陈棠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一瞬间。
一股子渊渟岳峙的气度,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锐气。
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静。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已经……”
陈棠看着赵铁桥,嘴角微微上扬。
“突破了。”
“啥?!”
赵铁桥一愣,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突……突破啥了?”
陈棠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桌上那个厚实的瓷茶碗,隔空轻轻一弹。
距离三寸。
指尖并未触碰到茶碗。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个完好无损的茶碗,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了一下。
紧接着。
“哗啦——”
整个茶碗,瞬间化为了一堆细腻的瓷粉,散落在桌上。
连一滴水都没溅出来,水直接被那股劲力给震成了雾气。
透劲!
隔空打牛!
这是……暗劲?!
“卧槽!!!”
赵铁桥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身上的疲惫都忘了。
他瞪大了牛眼,死死盯着那一堆瓷粉,又看了看陈棠那白皙如玉的手指。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暗……暗劲?!”
“你……你特么又突破了?!”
“这才几天啊?三天?!!”
赵铁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别人练暗劲,那是三年五年起步,还得配合无数大药,小心翼翼地养气。
这小子呢?
出门杀了趟人,回来闭个关,三天就成了?
这特么是练武吗?这特么是喝水吧!
“侥幸,吃了点好东西。”
陈棠笑了笑,一脸的风轻云淡。
“所以,师兄。”
“您歇着。”
“这帮想踩着我上位的……”
陈棠转过身,看向大门外那喧嚣的人群,眼中寒光一闪。
“我正好拿他们……”
“试刀!”
……
大门口。
此时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那帮来挑战的武林人士,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闲汉,甚至连报馆的记者都架起了照相机,等着拍明天的头条新闻。
“陈棠呢?缩头乌龟!”
“出来啊,不是武师榜九十九吗?怎么连面都不敢露?”
“我看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浪得虚名。”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
这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手里拿把折扇,看着像个书生。